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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入股

2026-10-14 12:24:18 作者: 純正身份犯

  正陽門裡,工部衙門對過的前軍都督府改了招牌,鎏金商部二字懸於匾額之上。

  衙門口人影匆匆,腰帶上皆掛著商部牙牌,各個臉上都喜形於色,朝氣磅礴。

  自《大明欽定商律》公之於眾後,只聽皇帝調遣,獨立於六部之外的商部也著手成立起來。

  啟用天啟年間曾力道減負護商的老臣張有譽為左侍郎,督理錢法的原戶部主事何楷為右侍郎,出身東南海商大戶的太僕寺卿沈廷揚暫領尚書一職。

  兩淮鹽商繆鼎吉、繆鼎言兄弟、紹興糧商鄭遵謙、直隸富商姚志卓、程璧、顧夢遊等人也都入部做了堂官。

  前日興明報上,更是有皇帝御筆親撰的文章,題名《國富論》。

  載明「所謂國之富在金珠玉帛,此見實乃謬誤也!國之財富,非藏於府庫之金銀,實則百姓勞力所出之百物也。」

  「分業則工巧,市廣而貨豐。民各逐其利,競相交易,不言為公而公利自生。官府朝廷但守疆域、理訴訟、興公役而已,毋多設禁榷,毋苛限通商。」

  恰如北宋真宗皇帝趙恆御製勸學詩那般,引得商賈傳唱一時。

  昨日朱慈烺親往商部主持例會,定下了商部的首要事程,乃鹽、茶、瓷、絲四課。

  萬曆年間的吏部尚書李汝華曾言,「歲計所入止四百萬,半屬民賦,其半則取給於鹽策。」

  鹽課所重,不言而喻。

  茶課所占稅賦極低,完全不能同鹽課相比,全國茶課年解朝廷白銀僅一萬兩上下。

  可為何將茶課置於鹽課之後,實在是這茶葉都能算得上上大明的壟斷戰略資源。

  大明榷茶不圖收銀,只為換馬。從四川、漢中徵收的茶稅大多不收銀子,而是直接收取茶葉實物,運到西北河州、洮州、西寧茶馬司,換西番戰馬。

  湖廣、浙江、福建的茶葉則以茶引納銀,民間大量私茶販售,只是監管不力,又沒有足夠港口可供賣往海外,只得走私。使得海商暴富,朝廷卻拿不到稅銀。

  至於瓷器與生絲更是緊俏貨,普天之下,唯有大明能燒出胎體緻密、指擊清脆、釉面堅硬的硬質瓷器。

  同時期的歐洲只能燒出些低溫陶器、炻器而已。孔隙大得都存不住水,歐洲人一直苦苦嘗試仿製卻不得其法,只得向大明採購。

  一艘馬尼拉大帆船來港,能裝下幾萬件青花瓷盤用以壓倉,多以景德鎮民窯青花、福建德化白瓷、漳州五彩為主,上層艙室則放置貨值更高的生絲與織造而成的上好絲綢。

  每擔生絲在廣州出港時貨值白銀百十兩,等運到日本長崎就翻上一倍,運到馬尼拉販給紅毛,還能再漲,瓷器亦然。

  總之聽下來就是一樁樁獲利頗豐的生意,滿堂算盤撥打之聲不絕於耳。

  皇帝當即表示自己願意入股,至於如何個入法,朱慈烺都替商賈們算計好了。

  

  朝廷出名、出船、出港口,什麼不要真金白銀便出什麼。凡是在商部出資入股的商賈,皆可自稱皇商,在大明境內穿州過省販運可免於地方官府抽利盤剝,還可借用官府港口漕運。

  出船於海上便是遭遇海寇,可請朝廷水軍一路護商而去。

  就算是在賦稅上,也能略作斟酌減免。

  皇帝的貨,哪個吃了豹子膽的敢伸手?被水賊搶了,又有那個脖子癢的敢不去拼命追?

  那些個剛做了堂官的大戶們,一下子還沒擺正自己的位置,真是眉開接上眼笑,滿臉的褶子都鬆弛了下來。

  本以為商部就是個皇帝斂財的名頭,畢竟出來混,有錯就要認,挨打要站穩。

  士紳富戶既有了劣跡在先,被抓住了把柄,舍些錢財保命又有什麼打緊。

  內心只期望皇帝能如同往常那般,收了錢放下幾張引子來以供生意之用,哪怕什麼都不給,自己也別無他法。

  誰成想錢還沒掏,搖身一變竟成了官!

  不問哪朝哪代,對於官身商賈是極度渴求的。

  不光光是圖名圖利,更是為了守財護產。商賈再有錢,見官依然是民,需跪拜行事,稍有不慎就會鋃鐺入獄,家產充公。

  故而兩淮鹽商最喜在災年之時向朝廷捐個虛銜義官、壽官,只圖見官無需下跪,謀得一身官服。

  家業再大些的,就會替家中年輕子弟捐個監生,以求子孫中能考出個功名來。


  吳承恩就曾做《名利嘆》:爭名奪利幾時休,早起遲眠不自由。騎著驢騾思駿馬,官居宰相望王侯。只愁衣食耽勞碌,何怕閻君就取勾。繼子蔭孫圖富貴,更無一個肯回頭。

  可見商人從政之心!

  而今未經科舉卻直接入部做了京官,還能在皇帝面前露臉,可謂是祖宗庇佑。

  一個兩個都爭相著出資,認定了這是件穩賺不賠的生意,還可報答皇帝的知遇之恩,何樂而不為。

  「沈尚書,沈大人,下官不請自來,望大人恕罪啊。」

  沈廷揚站在商部大堂口,看著這般火熱氣氛,眉眼止不住地微彎,卻被一人出聲打斷,尋聲望去,亦是個熟人。

  「我道是誰,竟是聖儀來了,沒去延平王府,怎來我這清水衙門?」

  「清水衙門?現在而今眼目下,你這商部才是我大明朝最為炙手可熱的香餑餑,怕是沈大人去小解一番,也有蜜蜂跟隨吧。」鄭鴻逵一把摟過沈廷揚肩膀,拉入內堂。

  「怎好這麼拉拉扯扯的,叫人看見了成何體統。哪來的什麼蜜蜂,只有你這隻蒼蠅嗡嗡亂飛。你那侄兒都封了王,你這叔叔還是這般無恥。」

  沈廷揚一面撥開鄭鴻逵的大手,一面整飭身上補子,撣了撣胸口的錦雞。

  「在我面前裝什麼大尾巴狼,不是往日在舊院喝花酒的日子了?」

  見鄭鴻逵就要搬出年少舊事,沈廷揚面色一變,上前握住雙手懇切道。

  「兄但有言,弟不敢不從!」

  沈廷揚如此,鄭鴻逵反倒侷促起來,兩眼滴溜亂轉,如小家碧玉扭捏道。

  「我鄭家海盜起家,這般大生意,如何好置身事外。沈兄能否上疏同陛下說說,我鄭家也願入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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