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年的局勢對杜卡斯來說糟糕透了。
菲拉雷托斯·布拉查米奧斯作為曼奇科特戰役後東方的最高級將領盤踞在埃德薩，他在那場毀滅性的戰役中帶著手下成功撤退並留存了數量可觀的部隊。
手下的士兵擁立他成為皇帝，畢竟亞美尼亞出身的帝國皇帝不在少數。於是他便掀起了叛亂，與現任安條克將軍約瑟夫·塔查尼奧斯（卡塔卡隆之父）相互對峙。
這就導致邊境從塔隆到狄奧多西波利斯一帶的防備無比空虛，阿爾斯蘭死後手下的突厥人也就徹底放開了韁繩，現任塞爾柱蘇丹馬力克沙的叔叔蘇萊曼便率領麾下部族大舉入侵，占領了許多羅馬人棄守的堡壘和城市。
哈爾西亞農軍區，凱撒利亞
凱撒利亞位於安納托利亞中部高原，南側就是埃爾吉耶斯火山，火山噴發形成的肥沃土壤使其成為帝國重要的農業中心。
而「卡帕多西亞教父」聖巴西爾出生於此並擔任當地主教，讓凱撒利亞也成為了正教會最重要的中心之一。
其戰略意義更為重要，獨特的地理位置使其掌控了錫諾普與幼發拉底河之間的商路。更有一條波斯人修建的御道從以弗所直達東方，是多條商路和軍道的交匯點。可謂是兵家必爭之地。
這座城市曾是小亞細亞古代王國卡帕多西亞王國的首都，在被提比略皇帝納入帝國版圖後就更名為凱撒利亞。薩珊波斯的沙普爾一世在擊敗羅馬皇帝瓦勒良後曾洗劫並摧毀了該城，如今的這座城市不過是後來重建的結果。
但1064年，塞爾柱蘇丹阿爾普·阿爾斯蘭擊敗了當時負責防禦的菲拉雷托斯後，攻克並洗劫了這座城市，給本地的發展造成了毀滅性的打擊，人口大幅減少，生產被迫荒廢。
在經過幾年重建後，雖然不復往日繁華，但也稍微有點大城市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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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突厥人的襲擊再次因為同一個人降臨到這座城市頭上。
目前，由伊薩克·科穆寧和巴約勒的羅素共同率領的遠征軍在此駐紮。
君士坦丁堡在接到卡帕多西亞出現大規模突厥人的消息後即刻派遣了遠征軍，但這兩年來杜卡斯家族的統治使得民怨四起，巴爾幹還要對付以佩切涅格為首的遊牧部落，安納托利亞自身難保，地方上的軍區將軍們無暇他顧。
最終中央只集結了一支不到四千人的軍隊，其中約三千人是招募的僱傭兵，剩下不到一千人才是直屬於帝國的軍隊。
羅素的隊伍約四百人，已經是這支軍隊中最大規模的傭兵團了。
「你到底想幹什麼？就因為我的兵搶了一戶賤民你就殺了他?他應該死在戰場上而不是你們羅馬人的法律下！」
羅素站在營帳中央，對著主位的伊薩克怒吼，他的身形跟兩年前相比瘦了許多，身後的兩名諾曼士兵也滿臉不忿。
他的手下在路過當地一處農家時沒有管住自己的手，不僅將農戶家洗劫一空，還殺了人。
「你的兵不僅搶劫，他還殺人！」
伊薩克也不甘示弱，身為帝國貴族的他尚還有良心，況且他也不是什麼好脾氣。
「這是土匪的行徑，不是軍人的作為！」
「土匪？」羅素嘴角抽動了一下，突然笑了出來，「我們給帝國打仗，路過地方拿點東西怎麼了？你們羅馬人管不住自己的地盤，突厥人來了還要靠我們，難道讓我們餓著肚子？」
伊薩克真的被這個無法無天的諾曼人氣到了，但與突厥人作戰在即，只能權且忍讓。
「我是皇帝任命的大將軍......」當伊薩克準備找個話頭遞台階時，羅素出言打斷了他。
「皇帝任命的又怎樣！你們的皇帝還欠著我們佣金沒給呢！」
羅素轉身，拉開簾帳，帳外不知何時站滿了僱傭兵。
「希臘人皇帝不給我們錢，還要讓我們賣命，你們答應嗎？」
「不答應！」
「你想幹什麼？」伊薩克往後靠了靠，不動聲色地退到了衛兵身後。
羅素的這種行為已經能稱得上是兵變，而軍中大部分是拿錢辦事的僱傭兵，一旦在此刻爆發衝突，後果不堪設想。
羅素看了看兩側近在咫尺的衛兵，冷哼一聲轉身向帳外走去。
營帳內重新安靜了下來，伊薩克轉頭向一旁沉默不語的副官說道：「今晚巡邏增加一班，盯緊這群諾曼人，別讓他們惹出什麼事端。」
伊薩克還在與手下商量如何應對突厥人，一個士兵闖進了營帳。
「將軍，不好了！羅素帶著他手下的人往東去了！」
什麼？！
伊薩克萬萬沒想到羅素會這麼激進，本以為他是表達一下態度，罵兩句就過去了，沒想到真的直接離隊了，這下糟了，遠征軍本來就不到四千人，羅素這一去直接帶走了超過十分之一的兵力。
這下難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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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盧斯！去清點好人馬，給戰馬都餵飽了。」
「阿拉姆，你也別閒著，給我去檢查山地營的裝備！」
阿納斯塔修斯聽到伊薩克受命趕赴前線的消息後就立刻開始整軍，地方上的將軍可以不理睬中央，但自家人掛帥出征再不幫忙就說不過去了。
而且阿納斯塔修斯也清楚伊薩克的實力，自家二哥在搞政鬥和諜報上是一把好手，但軍事水平實在不敢恭維。
自從上任軍區將軍後，本地政策一直向軍事方面靠攏，使得亞美尼亞軍區能在短時間內組建起一支可觀的部隊。
除了阿納斯塔修斯帶來的一千多人軍隊外，亞美尼亞軍區在扣除本地守備部隊後還擠出了一支兩千人的部隊，其中大部分人是步兵，而山地營優中選優擴充到了五百多人。
因為本地有養馬場的緣故，騎兵的組建價格低了許多，兩千人的新兵中就有三百騎兵，另外還有一百多歸順改信的突厥部落民。
清點完人馬後，阿納斯塔修斯開始和眾將商議出征的軍略。
「根據傳來的消息，在凱撒利亞附近徘徊的將領是蘇萊曼手下的『加齊』，阿爾斯蘭·伊本·卡西姆。」
加齊是突厥語中的勇士的意思，可以類比做巴圖魯，但其中還含有一層「聖戰士」的意思。
「我幾年前跟他打過交道，這人戰術上相當大膽，經常利用騎兵進行突擊，非常不符合突厥人一貫的戰術風格」
阿爾尼梅斯站起身來開口，曾常駐小亞細亞的他與突厥人進行過不少「交流」。
「這人優勢在猛，帝國將領在剛開始與其交戰時往往會比較鬆懈，因為突厥人一貫使用襲擾戰術，開戰初期殺傷力有限。」
「而卡西姆本部較少的部隊數量會讓對手進一步放鬆警惕，當帝國一方認為勝券在握開始追擊時，嚴密的陣型往往會出現鬆動。」
「此時他就會率領手下的重裝騎兵進行衝鋒，一舉取得勝利。」
言畢，阿納斯塔修斯陷入沉思，這種人不好對付。
「大人，我和我手下的人可以前去做奸細。」
說話的叫易卜拉欣，他就是歸順的突厥部落民之一，被阿納斯塔修斯任命為那群人的統領，這群歸化突厥人在改信正教後表現出了相當的狂熱，在軍區清繳境內突厥游騎的行動中表現得相當積極。
阿納斯塔修斯不是沒想過將這伙突厥人打散分到各個部隊之中，但現實並不允許，光是語言問題就是一大麻煩。易卜拉欣就是因為會熟練說希臘語才被提拔為統領，更遑論軍隊中對突厥人還有相當大的歧視。
還是讓懂希臘語的突厥人統治突厥士兵吧。
畢竟阿納斯塔修斯將來可不想cos某位皇帝學八種語言。
帳內眾人都看著提議的易卜拉欣，說不擔心被背叛是假的，畢竟帝國僱傭的突厥傭兵沒少幹這種事，現在定的軍略是到戰場上要實行的，出一絲差錯都可能導致巨大的傷亡。
但這種計策成功就會取得巨大的收益，大大減少己方損失。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易卜拉欣，你部先行出發，務必在戰前混入敵陣。」
易卜拉欣領命而去。
阿納斯塔修斯又看向利奧。
「利奧，你帶著騎兵跟著我盯緊卡西姆的重裝騎兵。」
「阿拉姆，你將山地營全員安排在右翼，在得到命令前不准射一隻箭。」
「提修斯，阿爾尼梅斯，你倆最為要緊，帶著步兵一定要穩住陣型，屆時看我命令再變陣。」
「巴茲爾，你帶著其餘弓箭手全力壓制敵方弓騎兵。」
諸將任務逐一安排妥當。
「即刻開拔！」
......
「加齊！前方凱撒利亞又有一股部隊入城了，大約三千人。」
聽著手下人的匯報，正在給戰馬梳毛的卡西姆不屑地笑了笑。
「怕什麼，希臘人就是一群軟蛋，當初那麼多人在曼奇科特不還是被咱們追得屁滾尿流，皇帝都被抓了。」
「況且蘇萊曼大人已經得到消息了，正在往這邊趕，最近不又收攏了幾個小部落嗎，只要咱們當面拖住敵軍，蘇萊曼大人自會從後機動包抄，屆時可輕鬆取勝。」
他手下原本有三百古拉姆重騎兵，一千步兵和一千輕騎兵，隨著不斷有小部落前來投靠聚攏，卡拉姆手下的輕騎兵增加到一千五百人，步兵增長到兩千人。
「繼續讓拉羅什搜集希臘渣滓，攻城的時候我還要用呢。」
拉羅什是卡帕多西亞本地貴族，在突厥人打到他家族的城堡的時候，他不僅沒有做任何抵抗，反而開啟大門「喜迎王師」，毫不知恥地帶上自己家的私兵當了羅奸，而突厥人的步兵大部分就是他搜羅來的「偽軍」。
「磨蹭什麼呢？想吃鞭子了是吧！」
哈維爾本來是當地的大戶人家的馬夫，城破之後被突厥人抓來充當餵馬的苦力，他運氣還算不錯，尚有一技傍身，其他只會種地的倒霉蛋只能當作突厥人攻城時填壕溝的炮灰。
咒罵的突厥人靠近自己的戰馬，伸手一摸，頓時火冒三丈，抽出腰間的馬鞭給哈維爾「鞭策」了一頓。
「你這陰險的希臘人！老子的馬都瘦了，你怎麼餵的！是不是故意的！」
「大人，聽我解釋......啊！」
渾身是傷的哈維爾回到了馬棚內，他這種被擄掠來的人連正經睡覺的地方都沒有，但馬棚好歹能遮風擋雨，已經算是不錯的了。
背後傳來火辣辣的灼燒感，衣服已經和血肉模糊的後背沾在了一起，每走一步都是煎熬，但他還是不敢哭，旁邊的馬要是被驚擾到了又免不了一頓鞭子。
「又抓來人了？這是多少啊這是。」
馬棚外傳來交談聲，一群被抓來的本地居民被繩索穿成一串，手上都勒出了血痕，有一些人腳上沒有穿鞋子，腳底板也被磨得血肉模糊。
「三十個，全是廢物，什麼都不會幹。一會送希臘人那裡去」
他們口中的希臘人就是拉什羅。
哈維爾在馬棚里往外看，在人群中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那不是自己家村口的老約翰嗎？
頓時哈維爾如墜冰窟，自己在這當馬夫就是為了哪天帝國擊敗這群突厥人後，自己伺機逃跑回到家裡與老婆孩子團聚，但現在村口的老約翰都被綁來了，自己家恐怕也是凶多吉少。
最終抑制不住內心的悲憤，小聲啜泣起來。
一群人被帶到拉什羅軍營中，有人在不斷求饒，還有人目光渙散地盯著地面，但無一例外都流露出害怕的情緒。
「你們這群新來的給我聽好了！」
訓話的軍官站在一座木質高台上，身上只穿著一件陳舊的鎖子甲，但趾高氣揚的派頭倒是不小。
「進了拉什羅大人的營地，把你們過去的都給我忘乾淨，以前你是種地還是做買賣都不重要了，從現在開始都給我去填壕溝，修營地。幹得好有飯吃，干不好有鞭子。」
軍官指了指自己身上的鎖甲，「表現優異還會給你發甲和武器，就不用干苦力活了。」
「如果想逃跑......那幾個木樁上掛著的就是想跑的。」
眾人轉頭望去，木樁上掛著三具已經風乾的屍體。
「大人，求求你了，放過我們吧，看在耶穌的份上饒過我們吧。」
一個男人再也壓抑不住內心的恐懼，跪下來向軍官祈求，手上還拿著一枚十字架。
「哼！」
軍官走下高台，乾脆利落地將男人抹了脖子，順便將十字架踩在腳底。
「我最討厭異教徒了！」
在進入突厥軍營的那一刻，軍官就跟拉什羅一起拋棄了耶穌基督，轉而投向了真主的懷抱。
「還愣著幹嘛，都給我幹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