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嘰嘰喳喳」
一群麻雀似乎察覺到什麼危險,撲棱翅膀飛遠。
清瘦身影肩膀接連顫抖,卻強撐著沒有回頭,她怕她一回頭,就再也忍不住了,嘶啞的說道:
「洪大人,你……請回吧。貧尼只想求佛問道,不再理任何世俗事……」
呼——
一陣山風倒灌過來,吹的洪青山衣袍嘩啦作響。
他猛的抬頭,正看到,清瘦身影接連顫抖,仿佛連跪著的力氣都沒有了。
洪青山眼眶也濕潤了,接連調整好幾次呼吸這才穩住,起身來到門口,看向主持師太道:
「師太,我想再求青安師太一會兒,您看如何?」
「這……」
主持師太有些為難,剛要說些什麼,洪青山又掏出100兩銀票,塞在了她手裡,沉聲道:
「師太,這是我對佛祖的誠意!」
「額?那請洪大人您快些,千萬不要惹的青安師妹不高興了。若不然,我也承擔不起那個責任……」
主持師太小聲提醒。
洪青山自明白她說的是洪家穩定供奉的事,她也不敢強迫青安師太,點了點頭,示意主持師太離開,便直接關上了院門。
主持師太嘆息一聲,快步回去召集人手。
確認她走了,洪青山這才快步上前,一步跨入房間內,恭敬跪倒在清瘦身影面前,含淚道:
「娘,兒子來看您了。」
「我的兒啊……」
青安師太一看到朝思暮想的兒子就在面前,再也忍不住了,用力抱住洪青山,母子倆抱頭痛哭。
窗外那棵老槐樹抖落了幾片葉子,不知是被風吹的,還是被這哭聲震的。
但沒多會,青安師太就痛苦的推開洪青山:
「青山,你怎麼這麼傻,為什麼要來找我?娘會連累你丟官殺頭啊。你走,趁沒人看到,快走,走啊……」
洪青山這時已經緩過來些,他看著青安師太清瘦的臉孔,眼睛已經恢復幽深,握著青安師太的手低聲道:
「娘,我是你兒子,這不是想逃避就能逃避的了的!我爹逃了嗎?有用嗎?還不是被發配!」
「這……」
青安師太滿臉淚水,竟然無法反駁。
洪青山不想給她太大壓力,但必須打破她心裡的桎梏,才能讓事情回到正軌。
否則!
一旦青安師太被有心人利用,那才是世界末日……
洪青山用力握著青安師太的手,沉聲道:
「娘,兒子長大了,不是小時候,保護不了你了!我現在是泰山巡檢司巡檢,兼任駐防把總!」
「泰山這一片,兒子我說了算!我說誰通賊,誰就通賊!誰敢嚼我們母子的舌根子,我就把他的舌根子割了!」
「洪家那邊,我已經把洪青岳拿下了!他這輩子別想再出來了!任何知道你消息之人,我都不會讓他活在這世上!」
洪青山忽然用力把青安師太清瘦的身體抱在懷裡:
「娘,人都說養兒防老。你有兒子,為何要在這裡青燈古佛?你不想看看你兒媳嗎?」
「她很漂亮,也很溫柔。算命的說,她一定能生兒子。或許,明年您就能抱上白白胖胖的孫子了。」
「可是……」
她還想說什麼,洪青山就果決打斷:
「娘,就這麼說定了!我已經派人去救我爹,我跟你保證,最多兩年,我一定把我爹救出來!」
「可是青山,咱們母子……」
青安師太還是充滿恐懼,淚水都把洪青山肩頭打濕了:
「萬一走漏風聲……」
洪青山再次打斷:
「娘,若你出了事,那我還能活嗎?咱們母子,要活就一起好好活,要死就一起死!」
「娘,我也不瞞你!現在的泰山賊,都是我的人,只聽我的!大不了,咱們就逃到山裡去,一樣能活!」
「這……」
青安師太瞪大了眼睛,做夢也沒想到,她兒子,居然真的通賊……
趕忙雙手合十,連連在佛像面前祈禱:
「罪過罪過,佛祖保佑,我兒青山年幼,都是無心之言,您千萬別忘心裡去啊……」
佛前長明燈的火苗穩穩立著,一動不動,像是佛祖真的什麼都沒聽見。
…
面對強勢的兒子,青安師太雖然充滿恐懼,但是真心想和兒子多呆一會兒,見證兒子人生最重要的時刻。
很快。
洪青山就親自幫她收拾好東西,護送著她上了馬車。
不多時。
淨月庵就出了十幾個大小尼姑,被洪青山親自護送著,返回洪家莊。
馬車裡。
洪世安複雜的看著洪青山道:
「老四,你今天不是新招了巡檢司和綠營的人手嗎?這麼重要的事,不去盯著能行嗎?」
洪青山平靜看著洪世安:
「祖父,若我連巡檢司都掌控不了,你覺得,巡檢的寶座,能落到我身上?另外,洪家莊等會有貴客過來,祖父你也準備好迎接!」
「貴客?」
洪世安一個激靈,疑惑的看向洪青山:
「老四,什麼貴客會來我洪家?」
「是巡撫大人的心腹幕僚周無病周先生,還有我岳丈林有為,周無病周先生似乎下半年就要高升,去兵部任職。」
「這……」
洪世安接連咽了好幾口唾沫:
「老四,有這等要事,你怎麼不早說?走,咱們趕緊回去準備。」
…
傍晚。
洪青山一行人剛回到洪家莊,周無病和林有為就到了,隨行的,還有林清雪兄妹,顯然路上他們已經敘完舊。
洪家莊的門檻上還有沒掃淨的落葉,晚風一吹,打著旋往門檻里滾。
洪青山快步上前,恭敬對周無病和林有為行禮:
「周先生,岳丈,您二位快裡面請。」
周無病笑著看著主持師太一群尼姑,又看向洪青山:
「青山,怎麼?你還信佛?」
他一抬手間,正好露出他手腕上的一串黃花梨珠子。
洪青山心中迅速有了數,周無病也信佛,這算是歪打正著了,趕忙恭敬行禮:
「哦?」
周無病眉頭一挑,已經成功被洪青山這話勾起了興致。
沒想到洪青山年紀輕輕,居然真的懂佛法,還懂不少,笑著對林有為道:
「林兄,你這位女婿,有才啊。」
林有為也對洪青山刮目相看,笑道:
「既如此,還得請周兄多多指教青山。」
「哈哈。」
周無病大笑:
「聞道有先後,術業有專攻。一起研究探討嘛。」
不遠處。
青安師太也知道了周無病和林有為的身份,看著自己的兒子和他們談笑風生,她的眼睛裡閃過一抹複雜,更覺心痛。
青山年幼時,多麼單純直爽,可現在……對這些迎來送往,他都這麼熟悉了……
這些年,他到底受了多少委屈啊……
林清雪這時上前笑道:
「周叔,爹,你們想談佛法,也不能在這裡談吧?我已經讓人收拾好房間,你們去房間裡休息一會兒,邊喝茶邊談如何?」
?!
洪青山一愣,感激的看向林清雪。
這女人,還真是賢內助。
周無病笑著點頭:
「丫頭,勞煩你了啊。」
林清雪捂嘴笑道:
「周叔,您這話說的,從小到大,您勞煩我的可不止這一回啊。」
「這倒也是。」
周無病有些尷尬的撓頭,心情卻更好:
「走,咱們邊喝茶邊談。」
不過。
正當洪青山已經陪著周無病和林有為往裡走的時候,林清雪剛要跟上,卻無意間看到:
不遠處。
一個身材清瘦的尼姑,正滿眼複雜的看著她。
可當她看到自己目光時,又迅速低下了頭,不敢看自己這邊。
廊下的燈籠還沒有點上,林清雪剛招呼人點燈,再想去看那尼姑,卻發現,找不到了。
呼——
一陣風撲面而來,把幾個已經點燃的燈籠,吹的來回搖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