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分兩頭,那邊李泰如坐針氈,對著憑空出現的好大兒不知所措,生怕被賈家人認出些什麼。
這邊扮作越王的沈義更是膽戰心驚。
莫說他爹只是越王府一個小小的典府長,便是皇帝老子親自來了,認不認這兒子也還兩說。
自他掩面踏進不繫舟起,便急匆匆闖進了柳芽兒的內室。
李豹李熊還當自家王爺憋了一整日的火氣,急色如此,到了此刻終於要發作,連忙守在門口幾丈之外,不許任何人靠近。
兩個壯漢一左一右杵在廊下,虎著臉,連端茶送水的侍女都被擋了回去,倒把不繫舟上下唬的戰戰兢兢,只道越王殿下今日心情不好,誰也不敢上前招惹。
柳芽兒也是滿心疑惑。
越王殿下分明是醉醺醺的被扶進樓來,連路都走不穩的樣子,可進了屋反倒不鬧了。
也不顧天熱,徑直蹬掉靴子,將自己連頭帶臉蒙在被子裡,只露出一角後腦勺和半截縮著的肩膀。
「王爺?王爺?」
柳芽兒將醒酒湯擱在架子上,自己取了塊濕棉布巾了靠近過來,「這樣躺著憋悶,我給您擦把臉罷。」
「出去。」
被子底下傳來一聲悶悶的回應,聲音發瓮。
「什麼?」
柳芽兒並未聽清,只當他是酒醉了說胡話,加上這些日子一直是她幫李泰打理起居,便上前兩步,伸手要去掀那被子。
「出去!」
這一聲比方才大了許多,連門口的兩個門神都聽到了其中的嘶啞。
李豹和李熊各自往後退了半步,將耳朵朝向門縫的方向,又齊齊把目光移開了。
「王爺......」
柳芽兒被這聲吼嚇得連連後退,手裡的棉布巾掉在地上,一雙杏眼霎時便蓄滿了淚水。
她盈盈下拜,披在肩上的薄紗外衣滑落下來,露出大片大片雪白的肌膚,在燭火下泛著一層柔潤的光。
「王爺,」她聲音發顫,帶著哭腔,「奴家若是做錯了什麼,還請您直言,不要趕奴家走。奴家雖是賤籍之人,卻也知道感恩。」
「這些日子王爺待奴家客氣,奴家心裡都記著。可王爺若嫌了奴家、厭了奴家,只管說一句便是,奴家絕不敢糾纏。」
她自對多才多金的越王芳心暗許,外人也以為她入了室。
柳芽兒說著說著,想到這幾日李泰的若即若離,自己的委屈擔憂,便嗚嗚咽咽的哭了起來。
「旁人都以為奴家攀了高枝,卻不知王爺是怎麼個想法,竟然不碰奴家一下......」
「奴家難道是那等不知好歹的人麼?」
她越哭越傷心,又見李泰始終沒有動靜,膽子反倒大了幾分。
柳芽兒吹熄了蠟燭,黑暗中摸索著靠近床榻,伸手去抓李泰的手,將它按在自己胸口上。
那手隔著薄薄一層衣料,觸到一片溫軟細膩的起伏,還有底下那顆跳的咚咚直響的心。
「王爺,你聽聽奴家的心跳,」柳芽兒的聲音柔得像化了糖的水,「可跳的急不急?」
沈義這時候已經嚇得手足無措了。
他那手哆哆嗦嗦的覆蓋在柳芽兒那對軟丘上,抽開也不是,不抽開也不是。
若是李泰說不定再次發聲讓她起開。
可沈義不敢發聲,之前兩句還能用嗓子扯遠了來遮掩,如今柳姑娘距離他不過幾指,呼吸輕輕柔柔的,帶著一股淡淡的花香,若有若無的拂在他臉上。
他整條手臂都僵硬了,手指也忍不住微微發顫,那顫意順著指尖傳到柳芽兒胸口,倒被她理解成「酒醉王爺終於動了情」的信號。
她雖然是清官人,卻也聽過樓中姐妹說過男女之事,更清楚男人不拒絕就是默認的事實。
「王爺別害怕,」柳芽兒輕聲道,「芽兒不求名分,只求服侍王爺一次,以報詩唱宿寢之恩。」
她說著,手便順著沈義的衣襟往下探去。
沈義嚇的魂飛魄散,情急之下猛的攥住了她的手腕,卻又不出聲,兩個人就這麼僵持在了黑暗裡。
......
卻說樓下臨窗的雅間裡,高陽公主正歪在憑几上,端著一盞酩餾,兩頰泛著薄薄的紅。
她今日打扮成小子的模樣偷跑出宮,原是找房遺愛和柴令武出來頑的,早聽說了不繫舟的稀奇,便央求這兩人在二樓要了一間雅室。
酒過三巡,正說的熱鬧,高陽一扭頭,恰好從窗戶縫裡瞥見樓下有個人影被兩壯漢架著,踉踉蹌蹌的上了三樓的樓梯。
她眯著眼瞧了一瞬,忽然「咦」了一聲,放下酒杯湊到窗邊:「那不是四哥麼?」
房遺愛正夾一筷鱸魚,聞言探頭一看,果然瞧見了李泰的背影。
雖被遮掩了大半,可那衣服、身形、那走路的姿態,分明就是越王殿下。
他放下筷子笑道:「還真是王爺!他這是喝了多少,路都走不穩當了?」
高陽瞧著稀奇,跳起來便往外走:「走走走,上去看看!我倒要瞧瞧四哥這副模樣有多好笑!」
房遺愛和柴令武對視一眼,一個搖頭一個笑,卻也只的跟著站起來。
房遺愛嘴裡還嚼著那口魚,含含混混說:「公主慢點走。」
三人沿著樓梯蹬蹬蹬的上了三樓。
高陽走在最前頭,一轉彎便看見了杵在廊下的李豹和李熊。
兩個人一左一右把門堵的嚴嚴實實,見高陽上來,臉上果然一愣。
「公主,您怎麼在這?」
李豹剛要開口,卻已被高陽搶了話去:「我四哥在裡頭?讓開讓開,我要見他!」
李豹和李熊哪敢真的攔她,可若放她進去,裡頭那場面又實在見不得人。
兩人只得一個擋在門前,一個伸手虛攔,急的滿頭是汗,嘴裡只是反覆說著「公主息怒」「王爺真的歇下了」。
柴令武靠在廊柱上抱著手臂,也不參與,嘴角掛著笑,一副看熱鬧的模樣。
房遺愛倒在一旁跟著起鬨:「公主說得對!我們來都來了,不見一面像什麼話?李豹你讓開!」
推搡聲越來越響,高陽的嗓門也越來越高:「四哥!四哥你出來!我看你了,哪能這麼快睡下了,你再不出來我就踹門了!」
沈義在屋裡聽的心驚肉跳,他此刻只恨不得自己當真醉死過去,好叫眼前的困局自己散了。
可屋外那推搡聲絲毫沒有停歇的意思,高陽公主已經嚷上了:「房二你幫我拉住他!柴大蟲你也別閒著......」
就在門板眼看要支撐不住的時候,屋子裡頭突然傳來一聲壓抑的呻吟,那聲音銷魂蝕骨,卻是沈義見狀不妙,鬆了柳芽兒的手,使勁在她臀部掐了一把。
這時候哪怕是最沒心眼的螃蟹公子也意識到不對了,
房二歪頭看著臉色突然羞惱的高陽,低聲道:「公主,要不我們先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