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熙鳳此時正坐在廊下算帳。
豐滿的臀部墜在凳子上,擠出渾圓的一團軟肉,她面前攤著一本厚厚的帳冊,手裡撥著算盤珠子,嘴裡念念有詞。
幾個管事的媳婦也不知錯了什麼事情,一個個鵪鶉似的立在階下,大氣都不敢出。
「喲,大嫂子來了?」
王熙鳳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那雙嫵媚的丹鳳眼在李紈臉上掃了一掃,板著的臉上露出一絲笑意,道:「今兒日頭打西邊出來了?大嫂子可難得來我這兒串門。」
李紈走上台階,在她旁邊的繡墩上坐了,也不繞彎子,將請戲班子的事一五一十說了。
末了又道:「璉二奶奶若是覺得花費大了,我那兒還有幾件首飾,可以當了……」
她平日裡喊鳳丫頭的時候多,偶爾氣極了隨賈母叫鳳辣子也不少,不過在僕婦面前,李紈必然給王熙鳳臉面。
「哎喲我的好嫂子!」
王熙鳳不等她說完便笑著打斷,「你說的這是什麼話?給老太太和林姑娘請戲班子,那是正經事體,蘭哥以後張嘴也會喊我一聲,哪能讓你自個兒掏體己?」
「不過是幾個戲子的錢罷了,府里還出得起。你只管挑喜歡的班子,剩下的我來安排。」
李紈站起身來謝了王熙鳳,又補了一句:「二嫂子費心了。回頭等戲班子定下來,我親自去跟老太太說。」
王熙鳳揮揮手讓她只管去。
等李紈走了,她自己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那本攤開的帳冊上,指尖在頁面上慢慢劃了一行,眉頭便擰了起來。
這一頁記的是上月府里的開銷。
單是老太太屋裡的燕窩、參片,一月便是八兩銀子;園子裡修繕亭台、添置花木,又去了二十幾貫。
前兒賈璉從帳房支的那筆三十貫,寫的是「外務應酬」,她心裡也清楚,這「應酬」二字底下藏著多少平康坊的酒錢和粉頭們的釵環。
自之前那次吵過後,賈璉本性不移,她現在也懶的說。
王熙鳳合上帳冊,往桌上一扔。幾個管事的媳婦在階下站著,面面相覷,誰也不敢出聲。
她抬眼掃了她們一回,揮揮手:「都下去吧,今兒沒什麼事了。」
眾人如蒙大赦,躬著身退了出去。
廊下便只剩下她一個人。
王熙鳳閉了閉眼,只覺得額角一陣陣的跳。
請戲班子是正經事體,話已經答應出去了,自然不能反悔。
可一筆戲班的錢少說也要十幾貫,加上酒水、茶點、賞錢,雜七雜八算下來,二十貫都打不住。
這錢從哪兒出?
公中的帳上倒是能報,可報了就得在帳冊上留名,老太太那兒歡喜一場也就罷了,太太那邊怕是要盤問。
王熙鳳冷笑了一聲。
誰的主意?自然是她王熙鳳的主意。可到時候落埋怨的,也只會是她王熙鳳。
請戲班子這種事兒,長安時興,如今國公的府邸都不算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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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經年老練的名班子,找外頭的人去問,人家聽是如今郡公撐門面榮國府,要麼抬價,要麼拿些不入流的人手來糊弄。
她想著,朝身後的平兒道:「去打聽打聽,近來長安城裡有什麼好的戲班子,要熱鬧的,不要那些咿咿呀呀半天唱不出一個字的老蠢物。」
平兒應了一聲正要出去,王熙鳳又叫住她:「等等!前兒不是聽說有個新來的班子,叫什麼滿春班?」
「說是從南邊來的,唱的曲兒新鮮,你去問問那班主,若是得空,就請他們來。」
王熙鳳伸手捻了捻帕子的邊角,忽然心思一動。
賈璉既能在平康坊花天酒地,那些酒肉朋友里,三教九流什麼人沒有?戲裡的門路,他總該比旁人熟些。
班子的班主、教坊司的樂師、跑江湖的伶人,他總認得幾個。
由他出面去請,一則新班子省了費用,二則免了中間人的跑腿錢,三則他能從自己私房錢里貼補些,不必全走公中的帳目。
太太盤查起來,她省了銀子又做了面子,誰不夸一聲好?
王熙鳳越想越覺的是個好主意。
她站起身來,理了理被撐的滾圓的裙擺,朝平兒道:「二爺今兒在不在府里?」
平兒聞言答道:「在呢,方才奴婢路過書房,聽見裡頭有說話聲,大約是二爺和幾個清客在裡頭喝茶。」
清客什麼的是假,和小廝玩弄怕是真。
王熙鳳點了點頭也不多說什麼,只抬腳便往書房那邊走去。
走了兩步她又停住,想著平日裡氣歸氣,這種事一旦穿了,她璉二奶奶面子也不好擱。
於是回頭朝平兒道:「你去給二爺傳句話,就說我在書房外頭等著,請他出來說話。」
平兒應聲去了。
王熙鳳站在廊下等著,遠遠瞧著書房的窗紙上映著幾個人影,其中一個歪歪斜斜的扶著椅背,正哼哼唧唧頂著胯,想來便是賈璉。
「二爺,二爺?」
平兒暗啐了一聲,臉蛋已經紅的滴血。
片刻功夫,書房的門吱呀一聲開了,賈璉繫著汗巾子探出頭來。
掠過平兒瞧見王熙鳳站在廊下,他臉上的笑多少尷尬了幾分,三步並作兩步走下來,口中道:「鳳姐兒找我?什麼要緊事?」
王熙鳳也不看他,只低著頭理自己的袖口,慢聲道:「倒也不是什麼大事。方才大嫂子過來,說是想給老太太請台戲,熱鬧熱鬧。我應下了。」
「只是外頭那些班子我不熟,怕叫人騙了去。」
「想著二爺常在外頭走動,想必認的幾個像什麼滿春班一樣靠的住的,不如就請二爺去跑一趟?」
賈璉一聽是這事兒,心裡先鬆了口氣。
他連忙拍著胸脯道:「這有何難?我認得一姓柳的公子,門路最熟,我明兒就去替嫂子問問,保管給老太太尋個上好的來。」
王熙鳳這才抬起眼來,似笑非笑往書房裡覷了一眼,皮笑肉不笑的看著他,「那就有勞二爺了,只是這請戲班的錢尚且空著幾貫,不知二爺前些日子支取的三十可有剩餘?」
「我出!我出!」
賈璉忙不迭的應道,「既是給老太太盡孝,這點銀子我還掏的起。」
他說完又覺著自己答的太快,怕鳳姐兒懷疑他存了私房,忙又補了一句:「只此一次,再多也是沒有了。」
王熙鳳心下冷笑一聲,嫵媚的臉蛋上卻是不動聲色,「那就辛苦二爺了。」
說著也不看書房裡,轉身便走。
豐腴的腰肢在裙擺間輕輕一擺,盪出一道勾人的弧線。賈璉在後頭看著那起起伏伏的大臀,非但沒有任何想法,反而拿袖子擦了擦額角,長長的吁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