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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閒話

2026-09-12 22:37:40 作者: 佚名

  不知不覺,李泰已經在越王府里待了快半個月。

  他在下人眼中的愈發顯得孤僻,整日不是睡覺,便是縮在那棟堆著厚厚書冊的攬文閣里,越來越少出現在僕婦眼中。

  閻婉也從不問他要做什麼、會做什麼,只是按部就班的打理王府,交友會詩,從不讓李泰擔心。

  暑熱漸郁,倒是長孫皇后擔心自家小青雀憋悶,雖仍在病中,甜瓜、蒲桃等時令水果,細竹簟、白玉枕等納涼器物,各種賞賜的好東西一天天的分發了下來。

  用於書畫和練字的熟紙,更是成箱成箱的往府里送。

  別的暫且不提,這段關禁閉的時間裡,李泰不但把記憶里遺落的字畫技藝拾了起來,和小王妃每日探討取學,水平竟然還略有提升。

  初唐的紙張以麻紙為主,主用大麻、苧麻纖維製作,所謂熟紙,也不過是麻紙經過捶搗、施膠、砑光處理後的進一步成品。

  細看上去,紙面會有麻纖維束凸起,寫小字時,細些的筆鋒也容易被纖維勾掛。

  閻婉就時常給皇后娘娘抄經祈福,運筆滯澀感十分明顯。

  李泰自然想過幫自家夫人改善寫作體驗,也順便給老母親盡點孝心,比如提前把竹紙造出來。

  不過竹子結構緻密堅硬,他嘗試過幾次,鹼性的藥液很難滲進去,就算久煮,也只能煮軟表層,內部木質素脫不乾淨。

  在一群人眼中,暴躁的越王殿下廢了一院子的青竹後,倒是折騰出幾張東西來,不過那玩意紙質粗黃、脆裂,手感還不如普通麻紙。

  李泰果斷把它丟進了恭桶里。

  此時的攬文閣里,冰鑒正冒著裊裊涼氣。

  閻婉坐在書案前,手裡拿著一卷新撰的經文校對。

  淺淺的日光從她身側的窗紙間漏進來,將小王妃半邊側臉照的溫潤剔透,唇色淺淺,連耳邊那一小片茸茸的汗毛都看的分明。

  不說才名,僅單論相貌,閻婉在一眾王妃中也是拔尖,便是十多歲和李泰成婚前,提親的、暗示的、許諾的絡繹不絕,都快把閻家的門檻給踏破了。

  若越王殿下不是李淵和李世民最鍾愛的皇孫皇子,能不能輪的到他都不好說。

  如今小王妃年歲漸長,愈發出落的楚楚動人。

  她的美並非浮誇艷麗,而是由內而外的賢淑雅靜,單是坐在那,周遭風聲、竹葉聲仿佛都輕了幾分,不敢驚擾。

  李泰一邊喝著酩餾一邊欣賞美人,手裡還捏著一塊刨平的木板,時不時拿細砂石細打磨幾下邊緣。

  酒他喝了很多杯,卻沒那日在不繫舟的味道。

  

  美人倒是愈發嬌艷,可惜能看不給吃,他只得重新將注意力放在案几上。

  矮案上已經擺著好幾塊木料。大小相仿,顏色卻各不相同。

  淡黃的,褐的,還有一塊顏色發暗、拿在手裡沉甸甸的。案角還擱著一排大小不一的刻刀,刀刃用油布細細裹著,旁邊擺著一小碗調好的薄墨。

  李泰摩挲著手裡那塊打磨好的板子,面上的神情卻是難得的認真。

  他湊近了看木面的紋理,又用手指關節叩了叩,方才滿意的點了點頭。

  梓木有紋,檀木太硬,越王殿下試了許多次,最終梨木光滑均勻,棗木結實耐用,是唯二的選擇。

  擦了擦手後,李泰又拿了一支細筆,蘸了薄墨,在木板上寫了幾個字。

  他的動作很仔細,每一筆都落的小心,閻婉隔著一方書案望過去,卻覺得寫的十分古怪。

  那字的筆畫分明是往右邊去的,李泰收尾卻收在了左邊,像是把尋常的字翻過來寫了一遍。

  這還沒完。

  越王殿下又親自取了一柄平口刻刀,學著工匠模樣,沿著那反字的輪廓,一刀一刀的刻了下去。

  就他這幅奇怪樣子,別說其餘丫頭,小王妃都覺的自家丈夫是不是快被禁足逼瘋了。

  「大王,沈義有事稟報。」

  樓梯口的箋雲朝李泰福了一福,「他還帶了個人來,說是之前和大王打過招呼的。」

  「知道了。」

  李泰算算日子也差不多,沈義果然帶著柳湘蓮來了。

  他淨了手後走到前廳,只見自家小廝身後跟著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年,身量修長,穿一件洗的發白的直裰,腰間繫著一條半舊的黑色束帶。


  衣著雖古舊,那張臉卻眉目疏朗,鼻樑挺直,下頜收的乾淨利落,往那兒一站,便是一股清風朗月的味道,半點沒有市井戲子的浮滑氣。

  李泰暗自點頭,就憑對方這不卑不亢的模樣,是能託付事情之人。

  柳湘蓮見了越王,上前一步,端端正正的行了個禮,口稱:「草民柳湘蓮,見過越王殿下。」

  「起來吧,我和柳姑娘相熟,不算是外人。」

  李泰又想起這小子是柳芽兒的弟弟,而柳芽兒和沈義那檔子事……他不由的又瞪了沈義一眼。

  沈小廝被他這一眼瞧的渾身發毛,趕緊低下頭去老老實實跪好。

  「柳公子,」李泰和藹道,「近日你姐姐可好?」

  柳湘蓮微微一愣,大約是沒想到高高在上的越王,第一句話不談事情而是問這些個家常,對李泰的印象頓時好了幾分。

  「謝殿下關心。」

  他隨即答道:「回殿下,姐姐身子康健,只是這兩日食慾不佳,有些咳嗽。」

  頓了頓,他又補了一句,「姐姐說,殿下在府中靜養,不便打擾,讓草民代她問殿下安。」

  這話說的得體,既沒有多問越王為何禁足,也沒有替姐姐邀功,只平平淡淡的轉了一句問候。李泰心裡對這小子的評價又高了一分,便也不再繞圈子,將請他來的緣由說了一遍。

  「殿下要聽戲?」

  柳湘蓮問了一句,估摸是沈義提前透露了一點,他面上並沒有露出驚訝之色。

  李泰點了點頭:「府里悶的慌,想尋個熱鬧。你可認的什么正經班子?」

  柳湘蓮沉吟片刻,道:「保和班、雙慶班、滿春班,都是近些日子長安城裡受歡迎的班子。」

  「其中保和班與雙慶班在城裡數年,手底下的角兒齊全,行頭也鮮亮。」

  「滿春班是南邊新來的班子,曲調和長安略有不同,若是聽個新鮮也是不錯。」

  李泰摸著下巴,「你覺得呢?」

  「最近確是滿春班比較受歡迎,裡面一水的年輕小旦,唱功不亞於那些當家的,」柳湘蓮思索了一下,「價錢上也實惠許多。」

  「最近榮國府也是定的這家。」

  「榮國府?」

  李泰對節省多少錢財不在意,聽到熟悉的字眼反而來了興趣。

  「前些日子賈府的璉二爺已經下了定,就約在後日。」

  柳湘蓮見李泰來了精神,於是多說了兩句,「聽說近些時日榮國府來了位江南的親眷,便想著請班子熱鬧熱鬧,瞧瞧長安的風物。」

  「既如此,倒巧了。那位親眷估摸我還認識。」

  李泰抿了一口熱茶,「這樣罷,我也定滿春班,時間有些緊,你幫我問問明日他們是否得空。」

  「我府上正好有幾箱子零碎玩物,要送到榮國府去。」

  李泰裝作無所謂的道:「原想等禁足解了再送,可既然滿春班後日要去唱堂會,箱籠行頭進進出出的,多捎幾口箱子也不顯眼。」

  「你幫我問問班主,願不願意來這一趟。我也不白讓他跑,該給的腳錢我再增兩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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