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目錄頁> 第49章 夜遇

第49章 夜遇

2026-09-12 22:39:08 作者: 佚名

  幾輛騾車循著夕陽晃晃悠悠的駛進了榮國府的側門。

  白媽媽又費勁折騰了小半日,依然沒有找到齡官的身影,實在磨蹭不下去,只得告了罪出了越王府邸。

  她一路上又是長吁短嘆,又是責罵棍罰,累的諸如藕官等人大氣也不敢多出。

  林之孝家的以為這一班子白日裡忙活累了,個個表情沉鬱的模樣,也不多話,安排幾個管事的婆子將人引到外跨院裡一排倒座房歇息。

  隨後送來些簡便快食,便離開了。

  戲班子用飯自然不像高門大戶那般,都是有地方搭個腳就能囫圇幾碗飯。男人們擠在東間,幾個唱旦角的小丫頭在西間,白媽媽獨占中間一間。

  她此時坐在床沿上,幾樣小菜一口沒動,正對著一盞油燈發愁。

  雖在越王府被沈義那幾句話哄住了,可回府後又翻了一遍柴房,卻是連個人影也沒見著。白媽媽心裡隱隱覺的蹊蹺,但不敢聲張。

  一個剛買來的丫頭,心痛歸心痛,原不算什麼大事,可偏生是在越王府里丟的。

  若有人追究起來,說她滿春班看管不嚴,丟了人,壞了王府的清淨,那可不是幾句好話就能了結的。

  「媽媽,四處的門都鎖了,毛丫頭們決跑不出去一個。」

  一個唱老生的漢子在門外探頭說了一句,又忙不迭的縮回去,生怕觸了霉頭。

  白媽媽嗯了一聲,心裡卻盤算著明兒一早再去各處尋一圈,若實在尋不著,也只當折了本錢,重新從老馬手上再買一個便是。

  她不是不知道對方手段不正,可耐不住價錢實在便宜。

  至於那些小姑娘來路,她打死的都不算少,什麼時候在乎過?

  

  跨院的燈一盞一盞的亮起來,夜色漸落,將榮國府層層疊疊的院落吞進一片淺淺的暗影里。

  擺在牆角的幾個箱籠因內院已經關了,明兒一早才送進去,此時箱蓋微微掀開,一雙眼睛從縫隙里露了出來。

  「慢一點。」

  滿春班的人因為第二日的活計,都已早早歇下,院子裡此時靜悄悄的,只有蟲鳴從牆根處細細的透出來。

  李泰側耳聽了片刻,確認四下無人,才低聲道:「齡官,這院子上了鎖,等會你踩著我肩膀上牆,然後再拉我一把。」

  徐惠跟著他一起從箱子裡爬出來。

  小姑娘雖然身形瘦弱,卻不似黛玉般弱不禁風,練了半個月的身段十分柔韌,在牆上還能給李泰遞一把力氣。

  兩人連續翻閱了幾道牆,直到再也看不見那個院子才停下來。

  徐慧站在原地輕輕喘著氣,一手按著衣角,另一隻手輕輕捂著小腹,面上露出一絲為難的神色。

  「走啊。」

  李泰正要邁步,聽見她沒有應聲,便回頭看她。

  借著廊下那一點微弱的燈光,見小姑娘咬著下唇,面上那層脂粉已經抹去了大半,露出底下巴掌大的精緻小臉來,在燈影裏白的透明。

  李泰每次看她都和看黛玉似的,總有種奇異的熟悉感。

  「怎麼了?不是說好一起出去的嗎?」

  「珠大哥,我想如廁。」

  儘管在箱子裡兩人已經十分親密,也互換了姓名,但這種事情還是讓徐惠感到羞恥。

  李泰一愣,才恍然拍了拍腦袋。

  從午後到現在,小姑娘先是唱戲,後是藏箱子,又顛了一路車,連如廁的功夫也沒有尋著。

  估摸著憋了不少功夫,到了這會兒怕是已經忍不住了。

  李泰左右看了看,除了廊下那幾盞紗燈,四周都是黑黢黢的院落和遊廊。榮國府他上回也只來了一日,白間裡尚且摸不清路,何況是夜裡。

  「你在這兒別動。」

  他壓著嗓子,「我去找找地方。」

  李泰往廊下走了幾步,沒轉過幾道洞門,不出意外便發覺自己迷了路。

  迴廊交錯,院落重疊,夜裡看過去更是處處相似。同樣的遊廊,同樣的竹簾,同樣的青磚地,連牆角那幾叢芭蕉他都辨不出分別。

  李泰沿著一條遊廊走了幾圈,又拐過一道彎,眼前仍是差不多的景象,連個守夜的婆子也沒有碰見。


  他還猶豫著要不要往回走,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卻是徐惠已經跟了上來。

  大約是實在等不住了,又見他遲遲不歸,便自己拿了主意尋了過來。

  她站在廊邊上,小臉在燈影里掙的厲害,「珠大哥,這裡沒有人,我實在忍不住了。」

  李泰看了看四周。

  院牆比正院矮了幾分,牆角堆著幾口舊水缸,缸沿上生著大片的青苔。估摸著已經不在榮國府的正院範圍內。

  他目光掃過院牆邊一叢半人高的冬青,又低頭看了看徐惠那張已經憋的異樣的小臉,點了點頭:「去那兒吧,我在外面替你看著。」

  徐惠也不扭捏,飛快的鑽進了冬青叢里。

  在家中的時候她是個讀書萬卷的乖順女公子,如今經歷半月淒涼,小姑娘底子裡那股執拗大膽反而漸漸解放出來。

  灌木長的茂密,枝葉層層疊疊的交纏在一起,形成一個不大不小的凹窩,正好能容一個瘦小的身子蜷在裡面。

  李泰背過身去,老老實實的站在廊下燈影里,替她把風。

  夜風從牆頭拂過來,帶著淡淡的草木氣味和一絲若有若無的酒氣。

  李泰正琢磨著該往哪個方向走才能走出榮國府,一陣追逐聲從東邊的月洞門裡傳出來。

  那腳步一前一後,前頭的急促而零亂,後頭的沉重而踉蹌。

  李泰這時候想出聲提醒齡官已是晚了,只得自己往後退了一步,藏進廊柱的陰影里,借著一叢芭蕉葉的掩護,側過頭去看了一眼。

  這一瞧不得了,月洞門裡果然跌跌撞撞的跑出一個人來。

  約莫是個年輕的婦人,穿著一件湖綠的暗花褙子,面貌看不清楚,身形倒是纖細。

  腰肢束的緊匝匝的不堪一握,胸前那對顫巍巍的寶貝兒卻是比生完賈蘭的李紈還大上三分。

  當真好一個尤物!

  她跑的急急切切,裙擺被夜風掀起又落下,一截欺霜賽雪的小腿露出來,把躲在暗處的李泰都看直了眼睛。

  婦人身後則緊跟著一個男子,三十來歲,穿一件醬色綢袍,腳步踉蹌,面色紅潤的看起來灌了不少黃湯。

  他幾步快趕追上前來,一把攥住了那婦人纖細的皓腕。

  「可卿,你跑什麼?」

  男子的聲音咕噥不清,帶著酒氣熏出來的黏膩和理所當然的蠻橫,「這院牆都是咱們家的,你還能跑到哪兒去?」

  李泰認出了那男子的面貌,正是大總持寺畫冊上寧國府的賈珍。

  被他攥住手腕的年輕婦人,自然是賈蓉的新婦,寧國府的少奶奶,秦可卿了。

  秦可卿用力掙了一下,卻沒有掙開。

  只得別過臉去,嗚嗚咽咽求饒道:「大爺喝多了,請回去歇息罷,蓉哥兒還在屋裡等著呢。」

  「那小子比我喝的多,自不必管他。」

  「你我二人,正好藉此親近親近......」

  「不可,萬萬不可啊!」

  秦可卿連連避讓,卻不如男子力大。

  賈珍迷迷瞪瞪,只裝作沒聽見,攥著她的手腕往近拖了一步,目光四下掃了一圈,最後落在那叢半人高的冬青上。

  李泰的神色一緊。

  齡官可還在那叢冬青里,他方才讓她進去如廁,此刻她大約是剛系好衣帶,還沒有來得及出來。

  若是賈珍拽著秦可卿鑽進那叢冬青苟且,一伸腳便會踩到蹲在裡頭的小姑娘。

  秦可卿也看見了那叢冬青,臉蛋上的血色瞬間褪了個乾淨。

  「大爺萬不可如此啊,我是你的兒媳!」

  她的聲音哆嗦的厲害,帶著一種近乎哀求的慌張,「萬一蓉哥兒醒了見不到我......」

  賈珍像是被她的掙扎激起了更大的興致。

  他拽著秦可卿又往前走了兩步,一隻手伸過去撥那叢冬青的枝葉,嘴裡含含糊糊的嘟囔:「怕什麼?那小子命都是我給的,知道又如何,我可是他老子!」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