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灑在洛水之上,波光粼粼。
臨近午時,銅駝街上,解憂居門口排起了長隊。
自拍賣會之後,薛懷義時常會來就食,薛暢每次都會指揮後廚,弄些新穎的菜式招待。
並以「薛師喜歡的菜品」,這樣的口號進行宣傳,這使得解憂居的生意,越來越火爆。
薛暢站在二樓,遠遠便望見了薛師的馬車。
這「活招牌」一來,自己今日必須再搞點新花樣出來才行。
他收拾了一下衣著,準備下樓迎接。
馬車穩穩停下,門口排隊的食客紛紛避讓。
青帷掀開,薛懷義下車,摸著光頭,便大步踏入解憂居。
薛暢早就等候一旁,見他進來,連忙上前拱手相迎:
「恭迎薛師大駕光臨!」
「哈哈哈……」
薛懷義大笑著,擺了擺手:
「薛老弟,別來這客套的。
趕緊給洒家準備點好吃的,順便來陪我喝一杯才是正事。」
「恭敬不如從命。」
薛暢笑道:
「不知薛師今日想吃點什麼?」
這一問,倒是把薛懷義難住了,他摸了半天光頭,搖了搖腦袋:
「大魚大肉都吃膩了,要說想吃點什麼,一下子還真拿不定主意。
薛老弟你看著安排吧。」
薛暢笑著伸手,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好,那薛師請先上樓喝杯茶水,我馬上去安排。」
薛懷義點點頭,隨即大步踏上樓梯。
望著他上樓的背影,薛暢指尖按了按眉心。
這幾日,解憂居的大菜,薛師幾乎吃了個遍,只能想辦法再弄新菜品出來招待。
一路想著,他便去了後院廚舍。
薛暢來到羹湯房,只見主廚梁霆正持勺烹製魚湯。
他掃了釜中魚湯一眼,見湯色灰暗,眉頭微蹙:
「梁主廚,這魚未煎透,湯色呈不了奶白色,下次烹製時可千萬要注意,不得馬虎。
這鍋先放一旁,午後我們自己吃,你再為食客重新烹製一鍋。」
「喏。」
梁霆臉色微沉,隨口應了一聲,便把鐵釜中的魚湯盛出,重重甩在了灶頭上的一個瓷碗之中。
頓時魚湯四濺,魚肉被這麼一摔,也都脫骨滑落至湯中。
薛暢瞥了他一眼,這曾娘子請來的主廚脾氣似乎很大,這般態度怕是遲早會惹出禍事來。
見對方自顧自的重新開始烹製魚湯,他也沒再開口。
眼下還是先給薛師弄吃的要緊!
薛暢環視一周,在牆角處發現了一袋白面。
他一拍腦袋,對呀,薛師老家是京兆鄠縣,那地方愛吃麵食,自己何不在麵食上弄些花樣出來?
就做那有名的油潑麵!
念頭閃過,他當即指揮幫廚開始和面。
都是廚舍的一把好手,動作很是麻利。
「且慢,加三個雞子進去。」
薛暢指著木盆中的白面,吩咐道。
「喏!」
幫廚應了一聲,加入雞子與些許清水後,便開始和面。
白面在幫廚粗壯的大手中,來回揉搓摔打下,不多時便成了麵團。
薛暢給麵團蓋上一層細麻布,放置一邊醒面。
趁這時間,他在菜案上挑了一根胡瓜,抓了一把豆芽菜。
可惜沒有胡蘿蔔,不然這油潑麵色香味將更上一個檔次。
薛暢將蔥蒜干辣椒切好備用,豆芽菜過沸水燙熟,胡瓜切成絲。
配料很是簡單,但組合到一起便能形成美妙的滋味。
此時面已醒好,他開始上手製作麵條。
握住麵團兩端,用巧勁一拉,再順勢一甩,被均勻拉長的麵團,順著甩動時的方向層層上卷,頓時形成了麻花狀。
再拉開,麵團成了幾根粗壯的麵條,反覆循環幾次後,麵條逐漸變細。
看著手中的細面,薛暢滿意的點了點頭。
拉好的麵條放置一邊,他跑去庫房找來了來福。
沒辦法,自己味覺尚未恢復,必須找人試試鹹淡,來福正合適。
二人回到羹湯房內,薛暢開始燒水煮麵。
水沸下入麵條,細細的麵條在水中肆意翻滾,騰起陣陣白霧。
趁這工夫,他又另起一口鐵鍋,淋入豬油將其燒熱。
面熟撈出放置瓷盤中,切絲的胡瓜鋪在上面圍成一圈,中間鏤空處放入切好的蔥蒜、干辣椒。
「來福,你來試試鹹淡。」
他將筷子蘸了蘸調好的料汁,遞到來福跟前。
來福接過筷子放入口中,砸吧了一下嘴,點頭道:
「薛哥兒,酸酸鹹鹹,還有一點回甜,味道剛好。」
此時的豬油已經冒起青煙,表面漾著圈紋。
薛暢拎起鐵鍋,將熬熱的豬油盡數淋入瓷盤中。
「呲啦!」
熱油接觸蔥蒜一瞬,發出一陣炸響。
配料的香味頓時被激發而出,瀰漫在整間羹湯房。
「好香啊!」
來福拍手叫好,不覺間還咽了一口口水。
薛暢拿起調好的醋汁淋在麵條上,一盤色香味俱全的油潑麵便呈現在眼前。
就這碗面,自己看了都流口水,薛師定然喜歡。
「來福,過來庫房搬貨!」
一道聲音傳來,來福連忙朝薛暢擺了擺手:
「薛哥兒好棒,下次你要試味道在喊我來,我先去忙了。」
「唉!」
薛暢笑著應了一聲,端起麵條走出了羹湯房。
一旁的梁霆望著他的背影,嘴角微微勾起,指尖不自覺攥緊了手中的湯勺。
一碗油潑麵烹製完畢的同時,也引來了梁霆的嫉恨。
穿過庭院,走上樓梯,薛暢叩響雅間的房門,將油潑麵端了進去。
「這是什麼吃食?好香,快讓洒家嘗嘗!」
薛懷義聞到面香,眼睛一亮,忍不住開口催促道。
「薛師請嘗嘗這油潑麵!」
薛暢將面擺到他近前,笑道。
麵條上泛著紅油,辛香味直往鼻子裡鑽。
這麼有食慾的麵條,薛懷義哪裡見過。
他急忙拿起漆筷,夾了一大筷子面,送入口中。
麵條裹挾油花,伴著胡瓜絲,入口潤滑。
牙齒輕輕一咬,彈牙的面身,配合胡瓜的脆爽,層次分明。
咸、酸、甜、辣在口腔中碰撞出美妙的旋律。
薛懷義臉色微微泛紅,越嚼眼睛瞪的越大,額角滲出絲絲細汗,待到麵條吞下:
「哈哈哈,好!」
最後的「好」字,他幾乎是吼出來的。
但此時的吼聲卻不止一道。
樓下大堂也傳來了吼聲,只不過是怒吼:
「你們解憂居的魚鍋怎麼烹製的?又腥又難吃,給我將店家喊來!」
聞言,薛暢頓時眉頭一皺。
一碗油潑麵剛收到薛懷義的讚譽,解憂居便迎來了食客投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