廚舍內靜得落針可聞,四個人一時僵持在那。
薛暢指節輕叩菜案,片刻後,眉梢一挑開口道:
「既然梁主廚質疑我的廚藝,那麼我們不如來場比試,你看如何?」
他頓了頓,繼續道:
「若是我輸了,便按你說的辦,從此以後,我不再踏入廚舍半步。
但若是我僥倖贏了,那便請梁主廚日後聽從安排,如何?」
不能硬來,自己只能用這種比試的方式來壓服梁霆。
否則三人一走,解憂居連今日的夕食都將無法經營。
聞言,梁霆摸了一把絡腮鬍,嘴角揚起,大笑道:
「哈哈哈,就憑你,也敢與我比試?」
「怎麼?梁主廚不敢?」
薛暢斜睨了他一眼,語氣不咸不淡。
「有何不敢?這比試我梁霆接了。」
梁霆挑眉看著薛暢,不屑道:
「屆時你若輸了,可要信守承諾!」
(請記住 101 看書網藏書多,❶0❶🅚🅚🅢.🅒🅞🅜任你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薛暢不在多言,伸手指了指灶台上的鐵釜:
「以素湯鍋為題,烹製時間兩刻鐘。
最後烹製好的菜品,讓大堂的食客來做評判。
你若沒異議,那便馬上開始。」
素湯鍋,食材以豆子時蔬為主,自己味覺尚未恢復,倘若食材不受約束,很難把控成品。
眼下以素食設限,加之自己有系統獎勵的【粥米火鍋】菜譜,屆時只需控制蘸料的鹹淡,便能大大降低烹製難度。
梁霆冷笑一聲,大步走向灶台:
「請!」
薛暢不再看他一眼,伸手取過掛在食櫥邊沿的布襜,系在腰上,徑直走向另一座灶台。
廚舍內,灶台上的廚具泛著寒芒,一股無形的戰意悄然升起。
兩位主廚站於他們身側,留意著二人的一舉一動。
梁霆掃了薛暢一眼,面露輕蔑。
他從一堆食材中挑選了蘿蔔與老薑。
深秋的蘿蔔最是肥碩,汁多肉脆,加上一把老薑,驅寒暖胃,喝上一口既美味又養生。
薛暢將其看在眼裡,心中暗贊,不愧是尚食局的上堂主膳,光選食材這一手,就不是一般廚子可比的。
他面色愈加鄭重了幾分。
兩位觀戰的主廚見到梁霆挑選的食材,也是頻頻點頭。
薛暢凝著眉,不急不緩地舀出一勺精米,洗淨後泡在水中。
他挑選的是來自北方的白米,米粒顆顆飽滿瑩潤。
這種米自帶清香,若是拿來煮粥,不僅濃稠,口感更是軟糯,不是尋常精米可比的。
梁霆一邊處理食材,一邊偷瞄了薛暢一眼,見其只是淘米,撇了撇嘴,臉上的不屑更是濃郁了幾分。
一旁觀戰的二人,見薛暢只是掏了個米,除了滿臉疑惑,更多的是鄙夷。
薛暢動作不緊不慢,將鐵釜中的水燒沸之後,淋入一小勺胡麻油,油溫稍熱,加入一片老薑慢慢煎出辛香。
他控著火勢,以免火力過大容易煎焦。
待薑片呈金黃色,泡好的精米瀝乾水分,直接入鍋翻炒。
一旁的兩位觀戰主廚頓時一怔,這種烹製手法,他們可從未見過,臉色皆露出驚奇之色。
梁霆此時剛在鐵釜中加入菌子,轉頭一看到薛暢的手法,眼底掠過一抹新奇。
不過他很快便搖了搖頭,喃喃自語:
「小道爾。」
薛暢神色格外專注,鐵釜之中,米粒翻騰,激發出米香之後,一勺清水澆入。
「嗞啦!」
釜中激起一陣油炸聲響,他轉身將處理好的芋魁(大芋頭)撥入釜中。
芋魁不僅吸油,本身又有獨特的清香,並且這種鮮香與精米的清香天然交融。
不僅在香氣上獨樹一幟,口味上更是相得益彰。
精米的自帶的清甜,結合芋魁的香甜二者水乳交融,同時又一同釋放出澱粉屬性,使米湯更為粘稠。
不多時,米湯的清香開始從鐵釜中升騰而起,蔓延至廚舍的每一個角落。
廚舍內,觀戰二人聞之,喉間不自覺地滾動,眼睛漸漸亮起。
他們很想上前品嘗一口湯汁,但理智將腳步死死定在了原地。
梁霆的臉上已然沒有了方才的倨傲之色,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
他沒料到,一個市井出身的小廚,竟能將普通的兩樣食材,搭配出如此美妙的鮮香。
可香,不代表好吃!
兩刻鐘,此時已是過去大半,他打開釜蓋,開始調味。
蘿蔔與菌子組合起的鮮香味升騰而起,瞬間掩蓋住了米湯的香氣。
兩者的氣味,好比濃烈的麝香遇到淡雅的花香一般。
梁霆深深一聞,眼睛眯起,臉上露出一抹笑意。
但那笑意還未綻放開,便凝在了臉上。
因為此時兩位觀戰的主廚,壓根沒往他這裡看,而是伸長了脖子,雙眼死死盯著薛暢。
只見薛暢將鐵釜中的米與芋魁全部撈出,釜中只剩下潔白如初雪的米湯。
撈出食材是為了控住湯汁的粘稠度,此時的米湯除了鮮甜,不摻任何雜質。
烹製進入尾聲,梁霆最後撒入一把蔥花後,便端出了鐵釜放於菜案之上。
另一邊,薛暢只在潔白的米湯上灑入幾顆枸杞子,紅與白的搭配,令整道菜品看起來無比聖潔。
相反,眾人再看向梁霆的蘿蔔湯,頓時顯得太過普通。
薛暢的手未停,在一個小碟子中,加入豉汁、蜜、蔥蒜和米醋,又淋入一小勺米湯。
一碗咸、酸為味主的蘸料,便被調製而出。
他又快速的切好一些時令的蔬菜,放置在一個大瓷盤中。
兩道比試的菜品,被齊齊放置在菜案之上。
不同的是,米湯下還架著一個小火爐。
「哈哈哈……」
梁霆掃了一眼薛暢的菜品,手叉著腰,大笑出聲:
「我說東家,你這是要讓食客就著米湯生吃菜葉嗎?」
話落,他才留意到,除了自己在笑,身旁沒有一個人應和。
他臉色微微變泛起青色,十指緩緩攥緊。
薛暢毫不理會,臉上露著淡淡的微笑:
「上菜!」
穿過廊道,四名幫廚端著這兩道菜品,走入大堂。
梁霆與薛暢跟在後面,只是前者的面色不大好看。
薛暢踏入大堂,堂內除了兩桌食客,二樓廊道之上,薛懷義居然還未離開。
他心裡明白,對方只是想看看自己怎麼處理這棘手的問題。
薛暢清了清嗓子,朝著在場眾人高聲道:
「諸位,接下來歡迎品嘗解憂居的新菜品,蘿蔔菌子湯和【粥米火鍋】。」
在場眾人頓時眼前一亮,紛紛圍了上來。
薛懷義摸著光頭,邁著闊步從樓上走了下來。
「讓洒家先來試試!」
薛暢笑著向眾人解釋道:
「諸位,這道【粥米火鍋】需要將喜歡吃的時蔬放入米湯中燙熟,在配上蘸料食用,諸位請。」
隨著他每一個字落下,梁霆的臉色愈加難看。
薛懷義大步上前,先是拿起漆勺嘗了一口蘿蔔湯。
蘿蔔入口即化,帶著菌子的鮮香,在口腔中瀰漫而開,久久不散。
「不錯,有幾分宮中柳主膳的意思。」
得到薛懷義的誇讚,梁霆肩頭微微抬起,先前的鬱氣被一掃而空,臉上綻開得意的笑容,背脊都挺得筆直,看向薛暢的眼神中不屑之色愈加濃郁。
薛懷義又按薛暢所說,在米湯中燙了一顆小青菜,裹上蘸料,送入口中。
一股無法言語的鮮甜在齒間席捲而過,帶著微微的酸味。
每一次嚼動,都會滲出青菜的清香與米湯的鮮甜,層次豐富,回味甘香。
薛懷義越嚼眼睛越亮。
「好!」
一個好字出口,他又舀了一勺米湯送入口中。
口腔內頓時盈滿那精米與芋魁獨有的芳香。
「妙!妙哉!」
「不愧是薛老弟的手筆,洒家從未吃過如此美妙的吃食。」
眾人聞言紛紛提筷上前嘗試,蘿蔔湯在這些人面前早已見怪不怪,而這【粥米火鍋】可是第一次見。
不到一會工夫,湯都被喝完了,而邊上的蘿蔔湯還有滿滿一釜。
梁霆見狀,如遭雷擊,臉色由白變青,又由青變白。
片刻後,他身子斜倚在大堂石牆上,像是被抽乾了力氣,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薛暢見他這副模樣,嘴角微微揚起。
一場菜品比試落下帷幕,初步消除後廚危機。
解憂居又添一道新菜式【粥米火鍋】!薛懷義對薛暢也愈發賞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