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間內,太平公主抿了一口茶水,冷著臉,語氣平淡:
「你可知,武承嗣最是寵溺其幼子武延光?」
聞言,薛暢指尖撥弄著茶盞,眉頭微微皺起。
他心底驟然一沉,瞬間聽懂了這話的分量,這不是閒談,是提點利害。
「我一個開食肆的,豈會得罪自己的貴客?
只是那日,一鍋魚湯沒烹製好……」
他將後廚失誤之事,說了一遍,倒沒點明是梁霆所為。
太平公主面色不僅沒有緩和,反而愈加的冰冷:
「哼,你何止得罪了一人?還有那沈南璆,你又作何解釋?
你以為巴結薛懷義,便有了靠山?」
薛暢面色鄭重了幾分,沒有開口解釋。
他心裡清楚,那日拍賣會,太平公主礙於武攸暨在場,不便出面干預紛爭。
今日專程前來,是事後替他點出生死隱患。
太平公主見他一臉陰沉,語氣才稍稍鬆動,帶著一絲恨鐵不成鋼的氣惱:
「自你我相識以來,你不是得罪梁王,便是開罪劉刺史,現在剛開解憂居,竟又是得罪了兩個大人物。
真不知該說你什麼好!」
薛暢指尖按了按眉心,還真如太平公主所說,自己穿越來武周之後,好像一直在被動的得罪人。
難道這是重活一世的代價?看來以後要夾起尾巴做人!
不過太平公主對自己這般關心,倒是有點出乎意料。
他輕輕一嘆,皺眉道:
「我也不想得罪人,但有些事避無可避。」
太平公主睨了薛暢一眼,撇撇嘴,用只能自己聽到的聲音,嘟囔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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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不知,是不是上輩子欠你的!」
她臉上的冷意淡去之後,又出聲提醒道:
「還有,你離那薛懷義遠點。」
「喏!」
薛暢見太平公主一直面色冰冷,看來太平公主對薛懷義成見很大。
他連忙點頭應聲。
「武延光之事,你不用擔心,今後莫要再惹他便是。」
太平公主見薛暢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一般,臉色又緩了幾分,側過臉,伸手從懷中取出一枚玉佩:
「至於沈南璆,他若回頭尋你麻煩,你便拿出這個。」
說罷,她將玉佩遞給了薛暢。
薛暢起身,雙手接過玉佩。
玉佩入手帶著一絲溫熱,還散發著淡淡的女子芳香,他忍不住在手中摩挲了幾下。
太平公主見狀,頓時玉頰悄然爬上一層緋紅。
薛暢盯著玉佩,臉上露出喜色。
太平公主一次次為自己出頭,這次更是給了一塊貼身玉佩,以防止沈南璆報復。
這份恩情,日後定當報答!他心中默默立誓。
「篤篤篤!」
二人相談間,雅間門突然被人敲響。
武攸暨推門而入,雅間內瞬間陷入寂靜。
三人相互看了一眼,都沒有出聲,氣氛很是尷尬。
武攸暨面色如冬日寒冰,目光死死盯在薛暢身上,眼底湧起戾氣。
「你怎麼過來了?」
太平公主黛眉一挑,瞥了他一眼,率先發問。
薛暢被武攸暨盯得有點發毛,站在一旁,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心中暗暗叫苦,武攸暨這副模樣,擺明了是掉進醋缸,這不,自己無緣無故又多得罪一人,作孽啊!
「你還愣著幹嘛?還不退下!」
武攸暨收回目光,朝薛暢一揮手,語氣冷冽。
薛暢朝二人拱手一禮,便退了出去。
太平公主出手,暫時替薛暢化解武延光、沈南璆兩方禍事,卻也因此激起武攸暨滿心妒火。
雅間內,武攸暨緩緩坐下,抬手為自己斟了一杯茶水,冷冷道:
「公主竟會與一介廚子在此私會,這品味還真是不敢恭維。」
聞言,太平公主臉色頓時沉了下來,鳳眸微眯,聲音不急不緩,卻透著一股無形的威壓:
「武駙馬,說話前,先過一遍腦子,否則後果你將承受不起。」
武攸暨端著茶盞,指節泛白,雙眼盯著太平公主:
「李令月,你別忘了,我才是駙馬,是你的丈夫!」
「哼,駙馬!」
太平公主眸底掠過一抹不屑,淡淡道:
「你我心知肚明,你這駙馬是怎麼來的。」
說罷,她起身不再看武攸暨一眼,走出了雅間。
武攸暨靜坐在那,瞪著雙眼,胸口不斷起伏,眼中隱隱泛起血絲:
「李令月,你定會為今日所說的話後悔!」
他猛地抬手將茶盞狠狠砸向地面。
「啪!」
茶盞接觸地面一瞬,發出炸響,碎裂的瓷片四處飛濺。
……
解憂居,後院廚舍,薛暢不知雅間內所發生之事。
他與來福正收拾著買來的菽乳。
今日夕食,薛暢在烤魚中加入菽乳,徹底改良這道菜品。
米黃色的菽乳最是吸油,還能起到去腥增香的作用。
待吸飽湯汁,菽乳身上出孔狀,便是最美味之時。
薛暢選了一條大鯇魚,正準備著手烹製。
「薛老弟……薛老弟!」
薛暢轉頭望去,只見薛懷義正疾步趕來。
太平公主剛交代離薛懷義遠點,他就跑來了,真是躲都沒法躲。
他迎了上去,拱手道:
「薛師,發生何事,怎麼如此著急!」
「薛老弟……洒家有要事相求。」
薛懷義一手搭在薛暢將肩頭,喘著粗氣才開口道:
「明日,洒家有貴客來訪,特來請薛老弟相助,為我烹製一桌可口的飯菜。
只要貴客滿意,報酬隨你開。」
薛暢看著上氣不接下氣的薛懷義,報酬隨便開?
這誘惑可太大了,自己來武周這麼久,雖說是解憂居的東家,但還是窮光蛋一個。
這買賣必須接!
他笑道:
「小事一樁,包在我身上。」
聞言,薛懷義臉上頓時綻開笑容:
「哈哈哈,夠意思,這份情誼,洒家記下了。」
「那屆時有幾位貴客?都需要準備哪些菜式?客人有沒有忌口的?年齡幾何?」
薛暢一連串的問題,問得薛懷義直摸腦袋:
「做個菜,還有這麼多講究?」
薛暢點點頭,解釋道:
「要定量,還要定口味,比如說有些人偏好吃甜口,有些人偏好咸口。
若是年紀大,吃食必須選擇軟口的……」
薛懷義一邊摸著光頭,一邊細細聆聽。
等薛暢說完,他凝著眉:
「貴客倒是只有一位,這世間的吃食,她幾乎吃了個遍,尋你來便是要做一些特別的菜式。
至於口味麼,你來定,不能做太硬的食物,其他的,洒家也不太清楚。」
聞言,薛暢雙眼漸漸睜大,吃遍世間?
他在一聯想到薛懷義的身份,心中尖叫一聲,那貴客不會是當今聖人,武則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