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金吾衛!」
眾食客中,有人認出了那群身穿鎧甲的壯漢。
「查封食肆,不是歸市署管轄嗎?怎麼會調動金吾衛呢?」
「能出動金吾衛,看來解憂居是得罪了大人物啊!」
大堂中的食客,開始議論紛紛。
不多時,薛暢腳步匆匆,趕到大堂。
只見六名身穿鎧甲,手持長矛的壯漢,分列在大堂入門兩側,渾身散發著無形的威壓。
而中間,一位黃衣少女,正雙臂抱胸,看向薛暢,臉上儘是戲謔之色。
少女赫然便是上官婉兒,薛暢見到這般架勢,心頭掠過一絲茫然。
他上前朝上官婉兒拱手道:
「不知上官待詔前來,有失遠迎,還望見諒!」
上官婉兒秀眉一挑,上下打量了薛暢一番後,陰陽怪氣道:
「我可擔不起薛東家如此客氣。
今日我是奉陛下之命,查封解憂居。」
聞言,薛暢只覺後頸一涼,一顆心頓時懸了起來。
他不知自己何時又得罪了武則天?
這解憂居剛邁過一個檻,怎麼就又掉入深坑之中?
但轉念一想,是上官婉兒上門,或許情況還不算最糟。
不管如何,還是要先弄清楚事情的原委。
一想到這,薛暢朝上官婉兒躬身一禮,神色謙和:
「不知陛下為何要查封我解憂居,還請上官待詔明示。」
話落,他卻未等到上官婉兒的回應。
只見對方依舊滿臉戲謔的看著自己,唇角還微微翹著。
薛暢抬手一拍額頭,連忙順勢做了個請的手勢:
「還請上官待詔先上雅間小憩,待食客用完餐食,我便將解憂居打烊。」
上官婉兒這才點點頭,側身朝一旁的為首壯漢吩咐了一句後,便抬腳隨著薛暢上了二樓雅間。
進入雅間,薛暢連忙為上官婉兒拉開木椅,示意入座,又乖巧地為她斟茶倒水。
服務可謂無微不至,做完這些,他又語重心長道:
「上官待詔公務繁忙,可要注意身子,我這就去為你燉上一品靚湯,解解乏。」
上官婉兒滿意地點點頭,但始終都未曾開口。
薛暢見狀,只能先去廚舍燉湯,不過心裡倒是放心了幾分。
若真是來查封解憂居,哪會如此行事?
還是先伺候好上官婉兒,在尋機會弄清事情真相。
他告罪一聲,便退了下去。
上回一碗排骨目魚湯贏得了上官婉兒的讚賞,此次有事相求,這湯得下血本。
薛暢站在灶台前,琢磨著選用什麼食材。
他目光掃過菜案,案上還有半隻雞與一些菌菇。
薛暢眼睛一亮,決定烹製一道菌菇湯。
不僅美味,還能養生,當然普通的菌菇湯定然引不起上官婉兒的興趣,故此,在烹製手法上定要新穎才行。
一念至此,他決定用清蒸的方式烹製。
做法很簡單,只需準備一個盤子和一個小碗。
盤子中叩上小碗,將洗淨處理好的雞塊鋪在小碗邊上,紅棗與菌菇穿插其中,撒上鹽,擺上幾片姜。
就這樣,不加一滴水直接干蒸,蒸出來的雞湯比起燉出來的更為濃郁。
薛暢抬手擦了一把額角的汗水,蹲下身開始控制著火候,烹製手法越是簡單,就越考驗細節。
想把這碗雞湯做的美味,工夫就在控火上。
大火逼出腥味,小火煨出各種食材本身的獨特風味,再交給時間讓其融合。
兩刻鐘就在薛暢調節火候大小中過去,掀開鍋蓋,一股濃郁到極致的葷香散發而出。
薛暢手上墊著細布,將蒸好燉的雞湯從鍋中端了出來。
雞肉呈米黃色,上面沒有油光,一起蒸的菌菇也是癟了進去,幾顆紅棗更是失去了艷麗的紅色。
看起來一切都是那麼的平平無奇,甚至看不見什麼湯,卻縈繞著勾魂的鮮香。
薛暢端著這盤看似平凡的雞湯,來到雅間內。
不出他所料,上官婉兒看到這盤雞湯的第一眼,便蹙起了眉頭:
「薛東家,你這麼敷衍,解憂居之事很難辦啊!」
薛暢細細品著這句話,突然有種回到前世的感覺。
只因這句話在前世聽過無數回,尤其是在辦理大型事務的時候。
他看了上官婉兒一眼,笑著解釋道:
「凡事不能只看外表。」
話落,薛暢將盤中的小碗掀開,頓時一股濃郁的肉香裹挾著菌菇的鮮香,在房中瀰漫而開。
那香味濃郁的令人無法置信,盤中不見的湯汁,盡數被釋放而出,金色的汁水泛著油光,在陽光下顯得格外晶瑩透亮。
薛暢將湯汁盡數倒入小碗中,在將紅棗與菌菇用漆筷夾入其中,將所有的精華匯於一碗,看得上官婉兒喉間滾動,發出輕微的吞咽之聲。
他將雞湯放置在上官婉兒面前:
「這碗雞湯不加一滴水,保證是您在宮中沒喝過的。」
上官婉兒早已按捺不住,拿起一旁的漆勺舀了一勺送入口中。
渾厚的湯汁流入口中,咸中帶了一絲清甜,而甜味之中又包含了菌菇與紅棗的清香。
潤而不油,鮮而不膩,乾淨且純粹的雞肉葷香在齒間縈繞。
上官婉兒喝得眯起了眼睛,一臉享受的模樣。
薛暢見狀,在一旁靜靜等著她喝完。
少頃,上官婉兒才睜開美眸:
「喝了這麼多年的湯,第一次喝到如此純粹且濃郁的雞湯。
薛暢,你是我見過廚藝最好的主膳。」
聞言,薛暢搖了搖頭,拱手道:
「上官待詔過譽了,廚道除了藝,還講心。
這道湯,在藝上,簡單到連孩童都能學會。
上官婉兒點了點頭,不多時便將碗中雞湯喝了個乾淨。
「如果你在廚道上的智慧,稍微用一點在生活中,或許能過得安生些。」
她取出錦帕擦了擦嘴:
「陛下得知白馬寺中所發生之事,鳳顏大怒,你可知其中緣由?」
聞言,薛暢低下了頭,恍然大悟。
看來是得罪了太平公主,引起陛下震怒,只怪自己當時一時衝動。
「你可有悔意?」
上官婉兒淡淡問道。
薛暢搖了搖頭:
「事已至此,後悔又有何益?」
上官婉兒眸光微動,沉默片刻後繼續道:
「解鈴還須繫鈴人,我只能言盡於此。
解憂居能不能繼續開下去,就看你要怎麼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