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暢眼皮微垂,心裡明白。
太平公主是武則天最疼愛的女兒,自己敢正面這般怒斥,也確實有些做過頭。
他回想與太平公主相識以來,對方對自己幫助良多,頓時有種虧欠的感覺湧上心頭。
薛暢面露愁容:
「我知道,在白馬寺對公主說了不該說的話。
事後我也有些後悔,但不知該如何當面對她說聲對不住。」
聞言,上官婉兒點點頭:
「你有悔過之心,那麼此事便不難。」
薛暢看向上官婉兒,眼中透著幾分求助之色:
「我很想與她當面道個歉,但苦於沒有機會。」
上官婉兒一攤手,笑道:
「此事我愛莫能助,你只有自己想辦法。
何時能將事情處理好,那麼解憂居便何時解封。」
話落,她起身走出雅間,薛暢緊隨其後。
二人來到一樓大堂,上官婉兒朝著身著鎧甲的壯漢,淡淡道:
「奉陛下之命,即日起,查封解憂居!」
「喏!」
聖人口諭一出,幾名壯漢齊齊躬身應聲。
話音落下,他們便開始驅趕食客以及門口圍觀的行人。
薛暢靜立在那,低著眉,輕聲一嘆。
他心中頗不是滋味,解憂居生意剛有些起色,沒想到又要面臨一場無妄之災。
大堂內,廝役和侍女皆是垂著頭,像泄了氣的皮球。
幾名壯漢手腳頗為麻利,不出片刻工夫,大堂已被清場,靜的落針可聞。
他們一路從後院的廚舍、倉庫到大堂大門,全都貼上了封條。
做完這一切,眾人向上官婉兒復命。
上官婉兒點點頭,目光掃向薛暢:
「這裡事辦好,我便先回去了,日後你好自為之。」
說罷,她便帶著眾人離去,出門口時回望了一眼梁檐上的招牌,唇角微微勾起。
薛暢目送眾人離去,緩緩坐到了大堂中一處木椅上。
此時,才有一些膽大的廝役和侍女,上前詢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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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家,這可如何是好!」
「難道解憂居就這樣倒閉了嗎?」
「東家我們該怎麼辦……」
薛暢抬手擦了擦臉,強行讓自己鎮定下來,語氣篤定:
「此事因我而起,大家請給我點時間處理。
相信我,解憂居不會散!」
聞言,周圍眾人,面色黯淡了下來。
薛暢知道,自己的話語沒有什麼說服力。
但事已至此,也只能先這樣安撫眾人。
他朝大家拱了拱手:
「諸位,就當是給你們放個假,過不了幾天解憂居便會再次忙碌起來。
屆時你們想放假,可就沒這麼好的機會了。」
眾人臉上露出苦澀的笑意,紛紛點頭。
薛暢又對他們安撫了幾句,眾人這才一臉不舍地散去。
解憂居一下子安靜了下來,以往即便生意不好之時,大堂中好歹還有店裡的廝役和侍女,現在突然沒了人影,他感覺心裡空落落的。
薛暢看著寂靜的大堂,暗暗思忖。
目前最重要的是找個機會接近公主,否則這樣耗下去,即便解憂居解封,也定然難以繼續經營食肆。
一想到這,他起身,朝著門外走去。
大街上,薛暢腳步匆忙。
他雇了一輛馬車,朝著城外的柏樹林趕去。
午時已過,冬日的暖陽灑入車內,薛暢卻沒感受到絲毫的暖意。
他掀開青帷,望向車外,看著大街上行色匆匆的行人,腦海中回憶著與太平公主相識的點點滴滴。
在王府初見時的【七妙魚湯】,在面對梁王時的默契,在雅間的勸戒,一直到白馬寺的矛盾。
一路上這樣想著,晚霞悄然爬上枝頭。
不多時,馬車在白馬寺門口停下。
薛暢下車後,便急忙跑入寺中。
朝著小沙彌道明來意之後不久,薛懷義摸著光頭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洒家就知道,不出兩日,你便會來尋我!」
薛懷義摸著下巴,一臉運籌帷幄的模樣,看著薛暢。
薛暢苦澀一笑:
「都怪我,一時失言,又給薛師添麻煩了。」
薛懷義擺了擺手:
「有何麻不麻煩的,都是自己人,說這些可就見外了,走先去東配殿再說。」
說罷,他便帶著薛暢朝東配殿走去。
薛暢面露愁容,也不知該如何開口。
薛懷義瞥了他一眼,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堂堂七尺男兒,還能降不住一介女子?」
聞言,薛暢心中苦笑,太平公主可不是一般的女子,日後她若不是被手下出賣,本有機會登上至尊之位。
況且,當下她還有個真正的女王在背後撐腰!
一路上想著,他跟著薛懷義進入東配殿。
殿內,薛懷義橫坐在榻上,摸著光頭,問道:
「那你如今有何打算?」
薛暢指尖輕按眉心,片刻後開口道:
「我想上門給公主道歉。」
薛懷義撇了撇嘴,臉上露出不屑之色,像是很不滿意薛暢的打算。
他擺了擺手:
「何必求那小妮子,洒家明日就進宮,幫你向陛下求個情便是。」
薛暢搖頭阻止道:
「薛師萬萬不可!
陛下對太平公主的疼愛世人皆知,況且聖口已開,若您去求情,反而會引得陛下愈加不滿。」
薛懷義像是沒想那麼多,此時被薛暢言語一點,微微點頭,表示認同。
薛暢繼續道:
「薛師可否安排我與公主見上一面,此事還需我去解決才合適。」
薛懷義沒有立刻回答,眉頭微微蹙起,陷入了沉思。
薛暢看在眼裡,心裡清楚。
自從上次強行要回解憂居契約,薛懷義與武攸暨的關係已是大不如前。
可自己獨自去找太平公主又實在不方便,只能讓薛懷義想想辦法。
少頃,薛懷義一拍大腿:
「有什麼好想的,洒家這就與你一同前往駙馬府便是。」
薛懷義簡單直接,倒是讓薛暢心中頗為感動。
薛暢看向了他,問道:
「這會不會不妥?」
薛懷義笑道:
「無論妥不妥,不都要找那妮子嗎?
洒家就去找她男人喝酒,屆時你自己尋個機會求求那妮子。」
說罷,他直接起身,毫不遲疑地帶著薛暢走了出去。
出了東配殿,薛懷義帶著薛暢上了馬車,朝著尚善坊直奔而去。
車上,薛暢心事重重,希望能得到公主的原諒,否則解憂居危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