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暢仔細打量著躺在地上的女子。
女子年紀不大,穿著交領夜行衣,領口邊角處還有些許毛邊,可見這身衣物她不是第一次穿。
腰間別著一把短劍,劍柄處的裝飾上雕刻著一朵梅花。
梅花?
薛暢抬手摸了摸下巴,目光緊緊盯著這朵梅花。
他總覺得這圖案很是熟悉,卻一下子想不起來。
視線緩緩移過,落在女子的靴子上。
靴子乃用鹿皮所制,鞋底厚實,還沾著不少泥土。
靴子邊沿,同樣秀著梅花的圖案。
薛暢心裡暗暗揣測,光憑這靴子,女子的身份定然不會簡單。
在洛陽,不是有錢便能穿得起鹿皮靴,而是需要講究身份。
只因鹿皮極為珍貴,一般專門作為貢品獻給陛下,根本不會在市面流通。
他腦海中不斷回憶自己身邊所認識的權貴,誰平時會穿鹿皮靴。
只有太平公主和上官婉兒二人,除此二人,就連武延光那樣的二世祖,都未曾擁有鹿皮靴。
難道說,此女子也是什麼公主,不對,哪有公主會幹跟蹤人的事?
念頭剛閃過,薛暢搖了搖頭,對女子的身份愈加好奇起來。
一旁的來福,緩緩回過神來,伸手指著地上的女子:
「薛哥兒,怎麼辦?要不要喊醫師過來?」
薛暢思緒被來福打斷,收回目光搖頭道:
「不用,她只是睡著了而已,過會便會醒來。
我們將她抬回屋裡去,免得在這受了涼。」
來福點點頭,捲起袖口,上前將女子架了起來,薛暢打了把手,二人將女子抬入後院屋中。
「抬到東側廂房。」
薛暢指揮著來福,二人進入廂房之中。
這裡是被薛暢改良成暖房,種辣椒的地方。
他可不想讓一個跟蹤狂進入自己的臥室。
薛暢將女子放置在地,又找了一根繩子將其五花大綁。
看得來福一臉疑惑:
「薛哥兒,你為什麼綁著她?」
薛暢用力將女子綁結實後,緩緩開口:
「此人近些日子一直在暗中跟蹤我,昨晚又跑來偷吃,行為實在詭異。
況且她腰間配著短劍,一看便是練武之人。
安全起見,還是先綁起來再說。」
來福聽了薛暢的解釋後,點點頭,臉上的疑惑卻愈加深了幾分。
「你在這看著她,我去廚舍弄點吃的來。」
「哦!」
薛暢朝來福吩咐一聲後,便退了出去。
粥是吃不成了,廚舍內,薛暢下了兩碗麵條,又倒了一碗涼水。
自己和來福有早食吃,又豈能虧待那神秘女子。
這樣想著,他端著麵條和涼水折返回東廂房。
房內,二人吃完麵條,那女子還沉浸在睡夢之中。
來福還未反應過來,薛暢已將手中那碗涼水盡數潑到了女子臉上。
「啊!」
隨著刺耳的尖叫聲響起,女子猛地睜開雙眼。
目光死死鎖向薛暢,眼神中盛滿怒意。
薛暢訕笑著,迎上對方的目光,語氣慵懶:
「說說吧,你為何會在我的院子裡?還偷吃我烹製的菜餚。」
女子貝齒緊咬,平眉緊皺,惡狠狠地瞪著薛暢:
「我勸你馬上放了我,否則後果不是你能承擔得起的!」
「哦?」
薛暢放下手中漆碗,笑道:
「一個強盜,半夜闖入我府中,沒給個交代,眼下反倒威脅起我這個受害者,這是何道理?
看來只能押你去大理寺,讓寺卿給我評評理。」
話落,他又轉頭朝來福吩咐道:
「來福,我們這就將她扭送大理寺。」
「哦!」
來福素來聽話,無論薛暢要做什麼,他從來不會多問,只管照做。
他連忙放下手中碗筷,站起身走向女子。
女子見二人不像說笑,頓時臉色大變,一雙靈動的大眼睛,眼珠不斷轉動。
薛暢將對方神色變化盡數看在眼裡。
他知道,此女子定是受人指使。
一個手下連都能穿鹿皮靴,那幕後之人身份之高,可想而知。
即便真的將女子押送大理寺,也未必能將幕後之人揪出,反而容易打草驚蛇。
再說,眼前的女子看起來涉世不深,做事笨笨的,萬一幕後之人知道她失手,再派一個高手過來,自己豈不是更麻煩?
倒不如先控制住女子,想辦法從她口中打探出有用的信息,更為妥當。
「且慢!」
女子面露驚慌,急聲喊道:
「若是送我去大理寺,事情鬧大對你根本沒有好處。」
「哦?」
薛暢摸著下巴,疑惑道:
「那你倒是說說,怎麼個沒有好處?」
「哼!你得罪了不該得罪之人,若是引得我家主人不高興,你必死無疑!」
女子臉色陰沉,眼底閃過一抹狠厲,冷聲道。
「我薛暢不過是一個在銅駝街開食肆的廚子,能得罪什麼人?」
薛暢搖了搖頭,話鋒一轉,語氣透著絲絲威脅之意:
「反倒是你,若叫你家主人知道,你執行任務之時,因偷吃東西而被抓。
你猜猜,你會落得什麼下場?」
聞言,女子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一片,眼神滿是慌亂之色,纖細的手指緊緊蜷縮了起來,指節被捏得泛白。
「你最好老實回答我提出的問題,否則,我不介意先將你除掉。」
薛暢見時機差不多,臉色一沉,厲聲道。
女子身形一顫,整個人像只泄了氣的皮球一般,癱坐在地。
薛暢冷聲問道:
「是何人派你來的?你們的目的是什麼?」
話落,他目光緊盯著女子臉龐,不想錯過任何細微的變化。
女子毫無反應就這樣,垂著頭,一聲不吭。
薛暢明白,這幕後之人能量定然很大,此女子若敢出賣自己主子,也是死路一條。
念頭閃過,他眉頭一沉,必須換種思路套話:
「我們來做筆交易如何?」
此話一出,女子眸光微動,抬頭看向薛暢。
薛暢繼續道:
「我不追究你的行為,也不問詢有關你主子之事。
你可以理解,我不破壞你的行動,你還可以繼續做你的事,但前提是讓我知道。
至少要讓我知道,你想從我這得到什麼。
你我互不干涉、互不損害利益,你也好回去交差,我也好安心,你看如何?」
女子眸光微亮,粉唇動了動,片刻後才狐疑道:
「你有這麼好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