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暢面無表情,跟隨著武延光進入一處別致的院落。
院中花卉眾多,雖已是臘月,卻還有不少綠葉紅花爭奇鬥豔。
踏著青石路,武延光推開了紅木房門,裡面出來兩位婢女打扮的少女,二人齊齊躬身行禮:
「見過小郎君!」
武延光擺了擺手,臉色顯得有些不耐煩:
「阿母今日身子如何?」
兩位婢女相互對視一眼,垂下頭,纖指卷著衣角,微微搖頭,誰也不敢說話。
武延光見狀,眉頭緊緊皺了起來,抬腳便踏入房中。
薛暢跟在他身後,進入房間。
只見房內陳設清雅,四壁掛著書畫,木椅旁的案几上擺放著寒蘭,翠綠的葉片挺立,嬌艷的花色似火。
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檀香,有些刺鼻。
繞過一道烏木屏風,薛暢抬眸望去,一位婦人正平躺在紅木床上,看不清臉,身上蓋著厚厚的絲被,床前還生著爐子。
爐子邊上站著兩位婢女,一人端著藥湯,另一人手中端著漆盤。
二人見薛暢和武延光進來,起身齊齊行禮。
「阿母!」
武延光輕喚一聲,走到床前,俯身望著躺在床上的婦人,眼神中難得地浮現出幾分柔和。
就在此時,武承嗣帶著沈南璆步入房中。
武承嗣看了一眼床上的婦人,眉頭微微皺起,臉上閃過一抹焦慮。
他查看片刻,便坐在了一旁的木椅之上,指尖輕揉著鼻樑,身側的婢女連忙端上茶水。
同時進來的沈南璆則站在武承嗣身側,雙臂抱胸,神色似笑非笑,深邃的眼眸淡淡地看著薛暢。
「怎麼樣了?」
武承嗣看向薛暢,問道。
「在下剛到,還未查看王妃病情。」
話落,魏王未開口,一側的沈南璆反倒先嗤笑出聲:
「薛郎君,你可是尚藥局直長,這般拖拖拉拉,難道是不敢給王妃診治,故意拖延時間?」
他頓了頓,目光在薛暢身上掃了一圈後,繼續道:
「也對,我還是第一次見醫師出診不帶藥籠的。」
他的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在場的所有人都能聽見。
薛暢看都懶得看他一眼,而是朝武承嗣拱手道:
「魏王殿下,在下這就給王妃診治。」
武承嗣沒有回應,只是端起案几上的茶盞吹了吹熱茶,聲音透著陰寒:
「本王沒什麼耐心,你的動作,最好快一些。」
「喏。」
薛暢應聲後,移步至床前。
此時他才看清魏王妃,不過三十出頭的模樣,臉色慘白如紙,柳眉杏眼,一雙唇瓣雖失去些許血色,卻依舊瑩潤飽滿。
不愧是武承嗣的妃子,論樣貌,較之前世的女明星都要美上幾分。
薛暢沒有把脈,也沒測體溫,只是靜靜的查看著,根本不像在診治病人。
坐在床沿的武延光,目光掃向薛暢,語氣帶上些許冷意:
「要是不想要眼珠子,你便繼續看。」
薛暢收回目光,沒有搭理他,而是從懷中取出了聽診器與手套。
來之前,他便在積分商城花了足足10積分,換了這套東西,這把他心疼的不行。
但為了救徐恆,花點積分還是值得的。
薛暢帶上手套,拿起聽診器,突然感覺到四周特別安靜。
他轉頭看去,只見魏王、沈南璆、武延光,以及站在邊上的婢女,如被法術定住一般,雙眼都死死盯著他手中的聽診器。
薛暢心中瞬間瞭然,這東西在自己眼裡就是個普通的聽診器,但在武周人的眼中絕不亞於神跡異物。
他剛想解釋,一旁的沈南璆眨了眨眼,像是突然明白了什麼一般:
「薛郎君,你手中是何物?別是什麼歪門邪道的東西拿來給王妃診治吧?
別說我不提醒你,若是你敢亂來,出了叉子,這後果你可承擔不起。」
武承嗣也是眯起眼睛一副等待解釋的模樣。
薛暢朝著沈南璆冷哼一聲:
「你沒見過的東西可太多了,難怪這麼多年還只是個侍御醫。」
「你!」
沈南璆臉色刷得一下青了下來,緊攥成拳的雙手都有些發顫,看向薛暢的眼神中盈滿怒意,儼然一副要活吞了他的模樣。
薛暢見眾人皆是滿臉疑惑,心裡知道,這不解釋清楚,看來是無法繼續給王妃診治了。
他暗暗輕嘆一口氣,站起身走到武承嗣近前:
「魏王殿下,這是在下的聽診器,專門用來聽病人體內的聲音。」
說罷,他將聽診器擺在案几上,轉身朝沈南璆招了招手,示意對方站到魏王面前。
沈南璆看向武承嗣,見他沒有反對,於是一臉不情願地移步至武承嗣近前。
薛暢教武承嗣佩戴好之後,伸手指著沈南璆解釋道:
「魏王殿下,你將這圓環放到沈御醫的左側胸口,便可聽到他的心跳聲,放到右側便可聽到肺葉顫動聲。
人體正常狀態下的聲音皆有規律,但有疾病發生便會破壞這些規律。
有了聽診器,比起把脈能更精準地掌握病人狀態。
你大可嘗試著聽一聽。」
武承嗣臉上除了狐疑之色,又多了幾分新奇。
他按照薛暢的說法,在沈南璆身上這按按,那按按,當按到腰部時,他朝薛暢疑惑道:
「怎麼聽到一陣流水聲?」
薛暢大笑著湊近武承嗣,壓低聲音:
「魏王殿下按的那是腎陰處,體魄強健的男性只能聽出發悶的聲音,但若是腎氣虧虛,內力不足之人,才會聽到流水虛聲。」
「哦?」
這番說辭,頓時引起了武承嗣濃厚的興趣。
他將聽診器按在自己的腰部,不多時點頭,笑道:
「果然如此!」
「噗嗤!」
坐在床沿的武延光,一手捂著嘴,一手捂著肚子,像是在極力憋著笑意,只是肩頭不停的顫動著。
沈南璆,瞬間臉色由青轉白,又由白漸漸轉紅,若說眼神能殺人,那此時的薛暢早已被他殺死千百次。
他瞪著一雙大眼,盯著薛暢,整個人都在發抖,當著武承嗣的面,卻又不敢發作。
經過一番嘗試,武承嗣好似對薛暢添了幾分信任,臉上有了笑意,語氣也變得緩和了幾分:
「薛御醫,這東西真是新奇,你且先去給王妃診治吧。」
「喏!」
薛暢點頭應聲,轉身走到王妃近前,用聽診器依次在她的胸前探聽。
少頃,他收起聽診器,眉頭緊皺。
見薛暢眉頭緊皺的模樣,武承嗣和武延光同時出聲詢問:
「怎麼樣?」
「我阿母病情如何?」
薛暢故作沉吟,好一會才皺眉回道:
「王妃並不是感染風寒,她得的是傷寒。」
「傷寒」二字落地,武延光神色一僵,張著嘴半天未能說出一句話來。
武承嗣比起武延光要穩重的多,只是默默抿了一口茶水,但端著茶盞的指節,根根泛白。
薛暢看著二人的反應,知道傷寒之症,在這個時代九死一生,但他有系統,對於治療傷寒不說有十成把握,至少也有個九成。
看來,是時候找沈南璆算帳了。
思忖至此,他神色鄭重,朝著武承嗣拱手道:
「魏王殿下莫要擔心,家師對傷寒之症頗有研究,我也學了個十有八九,倒是有信心能治好王妃。」
聞言,武延光回過神來,急聲道:
「此話當真?」
武承嗣轉頭看著薛暢,茶水濕了衣襟都未發覺。
薛暢點點頭:
「但時間不可能一天便治好,至少要三日,王妃便會有所好轉,但要根治則需一月左右。
放心,王妃沒恢復之前,我絕不會離開這個房間半步。」
當然,他想離開,武承嗣也不允許啊,還不如當漂亮話自己說出口。
武承嗣眸光漸漸亮了起來,片刻後,張口吐出一個字:
「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