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延光吩咐婢女,按照薛暢的要求,將房間內的爐子、香爐一一搬離。
不多時,徐恆在守衛的押解下,再次回到房內。
薛暢上下打量了徐恆一番,這次總算像個人了,只是氣色還差了一些,好歹能走路。
他朝守衛拱了拱手:
「有勞了。」
話落,薛暢又伸手推了一把徐恆,示意他趕緊謝恩。
徐恆精神還未恢復,神色顯得有些木訥,會意後連忙朝武承嗣躬身一禮:
「謝殿下!」
武承嗣未做反應,甚至都沒看徐恆一眼,淡淡開口道:
「可以開始給王妃診治嗎?」
王妃依舊雙眸緊閉,唇瓣微張,兩頰比先前還要紅了幾分。
薛暢見狀,知道她不僅高燒,估計鼻腔也堵住了,只能靠張嘴呼吸。
他讓徐恆將自己身體擋住,從懷中掏出一小瓶酒精。
徐恆看著薛暢神色沒什麼反應,依舊愣愣地站著。
薛暢手中拿著棉花和酒精,轉身朝一旁的婢女吩咐道:
「將瓶子裡的酒精,依次塗抹在王妃的額頭,下頜,腋窩、四肢關節處。」
話落,他將手中的東西遞了過去,隨即便轉身遠離幾步。
婢女接過東西,面色茫然地看向武承嗣,不敢動手。
武承嗣點點頭,示意照做之後,婢女方才敢掀開王妃的被子,按照先前薛暢所說的方法操作。
趁著這空檔,薛暢又朝武承嗣問道:
「殿下,府中可有冰?」
武承嗣只顧低頭喝茶,沒有搭理他,一側的武延光倒是點頭應道:
「有!」
「好,多勞煩武郎君,多取一些過來。」
武延光轉頭朝一旁的婢女吩咐了一聲後,看向薛暢,疑惑道:
「你這是要做什麼?」
薛暢解釋道:
「降溫,王妃高燒多日,普通的手法以及藥物已無法起到效果,故此特殊情況便要用特殊的治療手段。」
此時,婢女已將酒精塗抹在王妃身上。
空氣中頓時瀰漫開一股濃郁的酒精味。
武延光仰頭嗅了嗅,眸光瞬間一亮:
「好酒!」
武承嗣端著茶盞的手,也是頓在了半空中,鼻尖微動,目光直直盯著婢女手中的玻璃瓶。
一直站在武承嗣身側的沈南璆,更是聞著空氣中的酒精味,眯起了眼睛。
薛暢見三人這般神色,心裡嘀咕了一聲,酒精而已,至於露出這種貪婪的模樣嗎?
但他轉念一想,此時的武周尚未掌握蒸餾技術,一般市面上十多度的酒都算是烈酒了,哪見過現代高達七十多度的醫用酒精。
薛暢想明白後,解釋道:
「此酒不能喝,這是家師用特殊的蒸餾手法調製出的醫用酒精,只能用於治病與消毒。」
聞言,武承嗣和武延光臉上皆露出失望之色,唯有沈南璆依舊眯著眼睛,鼻翼不斷翕動。
武承嗣斜了他一眼,便繼續幽幽地喝著茶水。
薛暢見婢女將王妃重新蓋上被子之後,心裡犯了難。
這退燒針該怎麼打?
前世在酒店工作時,好歹也上過幾次急救課,扎針對他而言並不是難事。
眼下難就難在,怎麼給王妃扎屁股針?
在這禮教森嚴的社會,男女都授受不親,更何況躺在床上的可是魏王妃。
薛暢怕給她打完針後,武承嗣會當場將自己亂棍打死。
但這退燒針又不得不打,算了是禍躲不過,要不拼一把?
他腦子飛快地運轉著,越想越感覺後頸發涼,卻又不得不做。
薛暢正思忖著法子,兩名婢女抬著一個大銅盆走入房內,盆中盛滿冰塊。
薛暢輕咳兩聲,為自己暗暗打氣後,朝武承嗣拱了拱手:
「殿下,在下要開始診治,這期間難免會有一些與王妃的肌膚之親,還望諒解。」
話落,一旁的武延光眼睛頓時一瞪,看向薛暢的眼神中充滿了戾氣:
「大膽,你敢碰我阿母一下,老子把你手給剁下來。」
薛暢被嚇一跳,連忙躬身道:
「若是殿下不允,我也不強求,只是……」
他故意話說一半,面露難色。
武承嗣皺了皺眉,沉聲問道:
「只是什麼?」
「既然殿下不允許,那只能用其他的法子,但效果會大打折扣,搞不好危及王妃性命。」
此話一出,武延光張了張嘴,卻沒再說什麼,只是臉色有些難看。
武承嗣眉頭皺得愈加深了幾分。
他垂眸沉思著,沒有回應,房間瞬間陷入了寂靜。
「哈哈哈……」
就在此時,像是終於抓住機會一般的沈南璆突然大笑出聲:
「我說薛暢,沒想到,你竟想用如此齷齪的手段來為難魏王殿下。
你是算準了殿下不會答應,然後順勢將治不好王妃的理由,歸結到禮儀之上。
真是好算計,差點就讓你矇混過去了。」
薛暢像看傻子一般看著沈南璆,搖了搖頭。
他雖與武承嗣不熟,但前世的歷史課本上可是有所介紹的。
武承嗣政治能力差了點,但絕非蠢貨。
不過是生性多疑了一點,在他面前越是藏著掖著,便越會令他生疑,反倒是直言不諱能令他打消疑慮。
薛暢也不急,靜靜等待著武承嗣的定奪。
沈南璆見自己的話,沒有引起武承嗣的反應,臉色也是愈加難看了幾分。
他側身想上前繼續勸說,但腳步又頓在了原地。
少頃,武承嗣抬眸盯著薛暢,語氣帶著絲絲威脅之意:
「王妃的病,你有幾成把握能治好?」
薛暢皺著眉,躬身道:
「七成。」
武承嗣緩緩放下手中茶盞,五指收攏,片刻後,淡淡道:
「好好治,若是王妃有個好歹,你便下去陪她。」
「喏。」
薛暢拱手應聲,又道:
「都退去外屋,診治期間不得打擾。」
話落,他便自顧自開始治療。
一旁的沈南璆面露尷尬,想插話卻又不敢作聲。
武承嗣起身,拉著不情不願的武延光退出了臥房。
眾人離開,薛暢將床前的帘布放下,又搬來屏風擋在前面。
棘手的問題解決,他安心的從懷中取出一支退燒針。
藥水進入王妃的體內,她還睡得迷迷糊糊。
薛暢取出抗生素給她餵下,又吩咐在一旁發愣的徐恆將冰塊用錦帕包裹,覆於王妃額頭。
做完這一切,剩下的便交由時間。
薛暢帶著徐恆來到外屋,朝著一直等候在外的武承嗣躬身一禮:
「先讓王妃睡一覺,一會兒等王妃醒來,殿下再去探望便是。」
武承嗣點點頭,看向薛暢的眼神不像開始那般凌厲,甚至還給他倒了一杯茶水。
沈南璆見狀,臉色愈發的難看。
薛暢瞥了他一眼,心中冷笑,是時候收拾這隻臭蟲了。
他朝沈南璆笑問道:
「沈御醫,你醫術平平,不知你的見識是否也是如此?
這從醫數十載,恐怕連傷寒之症,都未曾見過吧?」
沈南璆臉色泛紅,眼睛瞪向薛暢,怒聲道:
「無知小兒,我行醫之時,你還不知在哪喝奶呢?
區區傷寒之症,我不僅遇到,甚至還差點治好過。」
話落,他還不屑的朝薛暢啐了一口口水。
「哦?」
薛暢也不惱,笑道:
「這就奇怪了,按你所說,那怎麼可能兩日之久的觀察,都發覺不了王妃得的是傷寒之症?」
此話一出,他意味深長地看向武承嗣。
薛暢心裡很清楚,懷疑的種子在生性多疑的人心中種下,便會紮根。
「這……這這……」
「這」了半天,沈南璆也沒「這」出個所以然來。
他臉色異常難看,雙手不知該往哪放,半張著嘴,支支吾吾地含糊不清。
武承嗣緩緩轉頭,目光射向沈南璆,眸光中泛起森寒與戾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