駙馬府門前,春霞垂頭輕聲一嘆,轉身正準備回去復命,一道帶著濃濃諷刺之意的朗聲在耳畔響起。
「駙馬府的門檻是真高,高到令人只能仰望。」
聞言,春霞眉頭微蹙,側身看去,只見一位身著月白綾袍的青年,從巷口緩步走了過來。
來人正是武延光,他先是走到一直靜立在側的崔湜近前,上下打量了一番後,笑道:
「你知不知道,方才你打翻的那鍋牛雜,有多美味,記得買齊材料送到魏王府。」
崔湜面露茫然,好似怎麼都想不通,這薛暢到底是什麼來頭,怎麼還與魏王有關。
他愣神片刻後,才緩緩回過神來,朝著武延光躬身一禮:
「在下這就去辦。」
說罷,他便急忙跑回府中,像是生怕晚一步都走不了一般。
武延光的話落在春霞耳中,卻完全變了一番味道。
她在解憂居時,知道薛暢與武延光因拍賣虎肉一事鬧得很不愉快。
但為何武延光會讓崔湜買好牛雜,送往魏王府?
春霞面露疑色,緩聲問道:
「薛暢在你魏王府?」
武延光瞥了春霞一眼:
「接下來的半個月,他都會在我府中做客。
我們魏王府可不像駙馬府這般,門檻太高,把薛郎君這樣的人才都拒之門外。」
說罷,他不再搭理春霞,自顧自地離去,只是經過她身前之時,掃了一眼駙馬府的朱門,輕笑一聲,搖了搖頭。
春霞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心中疑竇頓生。
薛暢怎麼可能與魏王扯上關係?
難道犯了什麼事,被關在魏王府?
不行,此事必須儘快稟報公主。
念頭閃過,她急忙往後院書房趕去。
……
書房中,太平公主正安坐在案前,持筆書寫著文書。
春霞火急火燎地闖入屋內,張嘴喘著粗氣,話到嘴邊,卻半天說不出來。
太平公主見狀,眉頭微蹙:
「發生何事,怎麼如此慌張?
看看你,像什麼樣子!」
春霞稍稍喘勻氣息,便開口道:
「不……不好了……公……公主殿下……薛暢好像被魏王……關在了魏王府。」
聞言,太平公主筆尖一頓,持筆的縴手僵在空中。
她黛眉蹙起,疑惑道:
「你怎知他被關在魏王府?」
春霞喘勻氣息,將在門口遇到武延光,以及先前薛暢得罪武延光之事,盡數說了出來,這其中還包括了她自己的猜測。
太平公主聽完後,黛眉皺得愈發緊了幾分。
魏王可比梁王難對付得多,薛暢到底做了何事遷怒了魏王?
不行,必須去看看。
一想到這,她猛地站起身,便朝屋外走去。
春霞連忙跟上,二人剛走出書房,太平公主便止住了腳步。
「不行,我不能去魏王府。
春霞,你去庫房尋一件像樣的禮物,替我去一趟魏王府。
就說今晚本公主設宴,請魏王前來一敘。
順便再打聽打聽,薛暢到底犯了何事,才會被關在魏王府。」
「喏!」
春霞應聲後,便退出了書房,直奔庫房。
……
另一邊,臨近午時,薛暢緩步邁入魏王府中。
他神色落寞,整個人像被抽去了魂魄一般,無精打采。
剛到後院,他便被徐恆拉到一旁:
「怎麼樣?見到公主殿下了嗎?」
薛暢聽到詢問聲才緩緩回過神來,無力地看了一眼徐恆後,搖了搖頭。
徐恆見狀,面露茫然:
「不對啊,憑公主殿下與你的關係,她怎麼可能不見你?
難道是怕陛下的怪罪?」
薛暢搖了搖頭:
「若是怕怪罪,崔湜便不會出現在駙馬府。」
「什麼?崔湜竟然真在駙馬府!」
徐恆的臉色,頓時從疑惑轉到了憤怒。
薛暢擺了擺手:
「人會因為環境以及自身需求,而發生改變。
所以在我的故鄉有句俗語『人生若只如初見』……」
徐恆越聽越迷糊,打斷道:
「那你會變嗎?」
薛暢想都未想:
「不會!」
「我也不會!」
「哈哈哈……」
二人對視一眼,同時放聲大笑。
此時,薛暢突然明白,人的變化其實只與心境有關而已。
既然公主殿下有自己的選擇,而春霞可以裝作不認識,甚至曾娘子也是一直避而不見。
那為何自己一定要往上貼呢?
報恩的前提,是給恩人帶來舒適,而不是添加麻煩。
想通這一點,他登時覺得一直堵塞的胸口,陡然通暢了許多。
「走,我們去廚舍,中午做頓好吃的,犒勞一下自己。」
一聽到有好吃的,徐恆眼睛一亮。
二人一路閒聊,一路嘻嘻哈哈的朝廚舍走去。
剛跨過月洞門,薛暢迎面便撞見了武承嗣。
他站定身形,朝武承嗣躬身一禮:
「見過魏王殿下!」
武承嗣臉上掛著笑意,一擺手:
「不必多禮!王妃的病情已是大好,此番算本王欠你一個人情。
日後在魏王府,你可隨意進出。」
「謝魏王殿下!」
薛暢再次深深一揖。
三人又閒聊了一會兒,薛暢叮囑要注意王妃康復之事。
畢竟未滿一個月,傷寒之症的特點便是反覆高燒。
看似好了,也許過了一晚便會復發。
薛暢可不想治到一半,又出什麼變故。
三人正聊著,一名府中的下人便匆匆來報。
「啟稟魏王殿下,府外有人求見!」
武承嗣點點頭,與薛暢招呼了一聲,便朝前廳走去。
見武承嗣走遠,薛暢與徐恆又恢復到嘻嘻哈哈的模樣,朝廚舍走去。
廚舍內,薛暢看著菜案上一堆食材,準備選取一道最貼合此時心境的菜式——炸排骨。
在他老家,這道菜的正確叫法應是「排骨泡」。
選定菜式,薛暢將排骨處理洗淨,開始調味醃製。
這道菜並不複雜,關鍵在於要選好琥珀酒。
他將排骨放入盆中,依次下入調味料醃製。
自製雞精,沒有醬油用豉油代替,本該是用南乳汁的也換成了白糖,沒有上好的加飯酒,就用琥珀酒,再撒上麵粉攪拌。
拌勻後,醃製一刻鐘便可。
一旁的徐恆看得一愣一愣的:
「薛郎君,你這東西能好吃?」
薛暢笑了笑:
「待會兒,你別搶著吃便是。」
「哈哈哈……」
薛暢將油溫控制在約莫七成熱,醃好的排骨下入油鍋中,頓時冒出密密麻麻的細泡。
發出「滋滋」油炸之聲,待排骨炸至定型之時,就要將火勢調小慢炸,否則便會外焦里生。
一次炸制不夠,還要將油溫升高至冒煙,再復炸一次,以保證排骨的酥脆。
薛暢剛將排骨炸好裝盤,只聽一道聲音傳來:
「薛郎君,有一位自稱春霞的侍女求見!」
聞言,薛暢皺了皺眉,隨即搖了搖頭:
「不見!」
此時見「不認識之人」,哪有吃「排骨泡」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