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天光大亮。
臨近除夕,洛陽的天氣愈加寒冷,薛暢和徐恆站在魏王府門口,朝著武承嗣一行人一一道別。
一行人中,魏王妃赫然在目,她的傷寒之症已然痊癒。
武承嗣和武延光臉上皆是笑意,對於薛暢的道別,言語上顯得十分不舍。
薛暢知道,武周時代,十個傷寒病患,能被救回性命的不出其三。
他用系統給的藥物,救回魏王妃,對於武承嗣來說無疑是神跡。
此時,魏王妃看向薛暢,眼中滿是感激與不舍:
「薛郎君,日後有空多來王府做客。
屆時,可一定要做那『排骨泡』給我吃。」
武延光也是趕忙接上,笑道:
「還有那【壯壯鍋】,還有【七秒魚】……」
隨著一道道菜名報出,他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
「總之,記得有空便來王府坐坐。」
薛暢聽出他話語中的不舍,笑道:
「我這是回解憂居,就在天津橋邊,離魏王府一刻鐘的路程,怎麼搞得我要遠行一般?
你有空,也到解憂居坐坐,照顧照顧我生意,如何?」
話落,他上前拍了拍武延光的胳膊,二人相視一笑。
武承嗣抬手輕撫鬍鬚,朝薛暢笑道:
「薛郎君若是空了,就多走動走動,魏王府的大門,永遠為你敞開。」
薛暢拉著徐恆,朝眾人一揖:
「多謝魏王殿下!」
辭別武承嗣之後,薛暢和徐恆便匆匆趕往仁德堂。
薛暢在魏王府,足足待了一月有餘,必須儘快回去向孫長生復命。
二人雇了一輛馬車,馬車上,薛暢與徐恆對面而坐,一路上誰也沒有說話。
經過魏王府之事,徐恆像是沉穩了很多,話少了,性子也不再像先前那般活躍。
「魏王妃之事已過,別再多想了,回去好好休息休息。」
「嗯。」
徐恆點頭應聲。
二人沒聊幾句,馬車便緩緩停在了仁德堂門口。
進入仁德堂大堂,薛暢和徐恆見到了尚藥局奉御孫長生。
「徐恆,你先去忙你的。
薛郎君,走,找個地方聊聊。」
孫長生朝薛暢招了招手,示意他跟上。
徐恆見狀,身形定在了原地,眸底閃過一抹失落。
「你先去休息,我與孫奉御聊好後便去尋你。」
薛暢與徐恆打了聲招呼後,便跟上了孫長生的腳步。
二人來到一處偏房,房間不大,卻透著素雅。
一張烏木案,置於東側,案上書卷整齊擺放,縈繞著淡淡的墨香。
孫長生引薛暢入座後,便開始煮茶:
「薛郎君,此次魏王妃之事,算老夫欠你一個人情。
日後若是有何需要,請儘管開口。」
薛暢饒有興致地看著孫長生,用竹勺攪動著茶湯。
此時的茶與後世的大有不同,會加入各式各樣的調味料,甚至豬油。
他看了一會,沒有回應孫長生的話語。
都說人老成精,薛暢心想,自己幫對方保住了奉御之位,難道就不能來點實際的?
孫長生像是看出他心思一般,笑道:
「這直長一職,老夫就不收回啦,日後你便是尚藥局的直長。」
薛暢頭一歪,眨了眨眼,選擇再次沉默不語。
孫長生見他毫無興致的模樣,補充道:
「你可知,這直長一職可謂價值千金!」
「價值千金?」
薛暢頓時來了興趣,眸光都亮了幾分:
「快告訴我,怎麼將職務售賣,我解憂居正缺錢兩周轉。」
聞言,孫長生兩道白眉一豎,臉色掛了下來,語氣也沉了幾分:
「你想去大理寺蹲大獄嗎?」
薛暢知道不能賣官,故意調侃了孫長生一下,沒想到他年紀大,氣性更大。
「你可知直長一職,不僅能時常面見陛下,更能結交朝中大臣。
此等美差,你竟不為所動,這是為何?」
孫長生盯著薛暢的眼睛,像是在確認答案一般,問道。
薛暢搖了搖頭,淡淡回道:
「陛下也好,朝堂也罷,我都毫無興趣。
我只想經營好自己的食肆。」
孫長生靜觀薛暢片刻後,嘴角微微揚起:
「這世間最有趣之事,便是『無心插柳,柳成蔭』。
多少人對這位置垂涎,而你卻真的毫無興趣。
真是有趣,有趣的很!不過,小子,很多事,不是你沒興趣便不會發生。」
薛暢眉頭皺了起來:
「孫奉御何意?還請明示!」
孫長生將煮好的茶水倒入茶盞之中,推向薛暢,似笑非笑道:
「你是不是認為,此番保住了尚藥局,更是保住了老夫的奉御之位?」
薛暢眉梢一挑:
「難道不是?」
「哈哈哈……」
孫長生看向薛暢,眼中多了幾分戲謔:
「是,也不是。
你認為,憑沈南璆的能力與性子,他有這個膽量吞併尚藥局嗎?」
聞言,薛暢眉頭沉了下來。
在魏王府之時,沈南璆行事不堪,自己稍微一挑釁,他便控制不好情緒。
這樣的人,確實不具備吞併尚藥局的能力與魄力。
一想到這,他心頭陡然一沉,難道是他背後之人?
薛暢還未開口詢問,便聽到孫長生意味深長道:
「他若想要尚藥局,誰也阻止不了,此次不過是一道前菜罷了。」
話已說到這份上,薛暢哪能不明白,沈南璆那背後之人,除了武則天還能有誰。
只不過,他想不通的是,按照歷史發展的時間線,此時應該是薛懷義受寵才是,怎麼沈南璆這麼早便已入局?
但不管怎麼樣,此番自己得罪沈南璆,以他的性子,必報此仇。
自己毫無招架之力,屆時又該如何自保?
薛暢皺眉思忖著,一顆心漸漸沉入谷底。
孫長生沒有打擾他的沉思,而是緩緩從口中吐出兩個字:
「入局!」
二字入耳,薛暢眸光一凝,五指徐徐攥緊。
片刻後,他故作無奈,搖頭一嘆:
「我不過一介市井廚子,又有何能力入局。」
「哈哈哈……」
孫長生頓時大笑出聲:
「就你這心機,老夫敢說,那沈南璆連給你提鞋都不配。
不過,助你之人並不是老夫,而是另有他人。
屆時老夫會為你引薦。」
話落,他伸手從懷中取出一張請柬,遞向薛暢。
薛暢雙手接過,攤開一看,只見上面寫著:
三日後本相設宴,屆時還望孫奉御賞光。
——狄懷英。
看著「狄懷英」三個字,他再次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