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漫天,火焰般的霞光倒映在洛河水面,顯得格外耀眼。
薛暢走在天津橋上,無心欣賞那華美的景色。
在仁德堂,他沒有馬上答應孫長生的邀請。
武周的朝堂太過複雜,他不想自己被這趟渾水淹沒。
但沈南璆離去時那怨毒的眼神,就像一根銀針,一直扎在他的心頭無法拔去。
若不想坐以待斃,那也只能另尋自保手段。
薛暢指尖輕揉著額角,朝著解憂居緩緩走去。
不多時,他便走到了解憂居門前,抬眸張望店內,頓時面露訝色。
他本以為自己離去一月有餘,解憂居無人打理,此刻應該是蛛網交織在牆角,食案滿是塵埃才是。
而此刻的解憂居卻是恰恰相反,大堂中三名廝役在擦拭著桌案。
別說風塵,光看案面的光潔程度,薛暢估計蒼蠅落上去都會腳底打滑。
青石鋪就的地面,被打掃得更是光亮如鏡。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鞋底,都不好意思踩上去。
店內不僅整潔如新,空氣中還飄散著淡淡的桂花香。
他環視一周,張著嘴,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店內除了三名廝役外,小娥正靜立在櫃檯前,纖指撥弄著算盤,活像個算帳的掌柜。
薛暢抬腳踏入店內,徑直朝小娥走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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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娥,這店內是怎麼回事?」
小娥撥弄算盤的纖指一頓,抬頭看向薛暢,臉上頓時露出一抹難以掩飾的喜色,唇角不自覺地翹得老高,聲音還微微發顫:
「薛……薛東家……你終於回來啦!太好了!」
她放下手中的算盤,繞出櫃檯,乖巧地站到了薛暢近前。
薛暢見狀,心中泛起一股暖意。
他笑著朝小娥點點頭,疑惑道:
「我走後,店裡發生了什麼?」
聽薛暢問起,小娥激動的神色漸漸摻入了一絲憂傷:
「東家走後,解憂居便無人照看,當時我也不知該怎麼辦。
來福哥說一定要等你回來,於是我們便一直在店裡等著。
開始一段時間並沒有什麼生意,大伙兒為此都很犯愁。
但就在半月前,店裡生意突然便好了起來,時不時地便會有一群青年來聚餐。」
「哦?」
薛暢聽著小娥的述說,抬手摸了摸下巴,臉上的疑色非但沒消,反而愈加濃郁了幾分。
自己不在店裡,即便有客人來照顧生意,那也沒人給烹製菜餚啊?
難道來福學會廚藝了?
小娥見他一臉的疑惑,連忙解釋道:
「我們當時也犯愁烹製菜品之事。
好在半月前,薛師來店裡尋東家之時,見解憂居無人掌勺,他便從白馬寺調來了庖廚,為我們解決了燃眉之急。」
話音落下,薛暢臉上的疑惑方才緩緩消失,心中暗暗對薛懷義存了幾分感激。
看著解憂居沒有因自己的離開而散,薛暢臉上漸漸也有了笑意:
「這些日子,你們辛苦了!謝謝大伙兒,這份不離不棄之情,我薛暢會永遠記在心中。」
話落,他朝大堂中的廝役和小娥,深深一揖。
大堂中,眾人紛紛停下手上的活計,面露慌色,連忙擺手示意不敢受此大禮。
薛暢這一行禮,反倒令幾名廝役包括小娥深感不適,他們連連躬身,侷促的就差跪下了。
薛暢見狀,臉上笑意濃了幾分,與眾人說笑了一番緩和了一下氣氛,便轉身朝後院走去。
離開一月有餘,他急切地想見到來福和張老三。
穿過廊道,熟悉的景象映入眼帘。
院中的老槐樹葉片已然凋零,樹下石桌之上還零星地散落著枯葉。
薛暢一到院中便看向庫房,此時卻不見來福的身影。
他轉頭看向廚舍,臨近夕食,廚舍上空已是飄起炊煙。
薛暢心生好奇,正打算去廚舍看看薛懷義安排來的人,菜品做得如何,便被身後一道熟悉而急促的聲音,打斷了念頭。
「東家……薛……薛師來了……正在大堂等你。」
小娥跑得氣喘吁吁,扶著廊柱朝薛暢喊道。
聞聲,薛暢止住腳步。
他看了一眼廚舍,依舊沒見著來福和張老三,便轉身跟隨小娥去了大堂。
大堂內。
薛懷義安坐在東側的食案前,見到薛暢到來,臉上頓時綻開笑意:
「哈哈哈,沒想到,薛老弟竟能治好魏王妃的傷寒之症。
你這回,算是讓洒家開了眼了。」
話落,他還伸手豎起了大拇指,眼中的誇讚之色溢於言表。
薛暢笑著擺了擺手:
「薛師謬讚,我只是運氣而已。」
說罷,他便坐到了薛懷義對面,為他斟了一杯茶。
「運氣?」
薛懷義收起了臉上的笑意,語氣漸漸變得鄭重起來:
「若說運氣,薛老弟,你這運氣可不算好。」
「哦?」
薛暢感覺對方話中有話,神色也嚴肅了起來。
薛懷義抿了一口茶水,正色道:
「洒家聽聞,你與公主殿下鬧了些不愉快?
連她派來的人,你都不見,可有此事?」
薛暢本以為,薛懷義是得知自己安全歸來,特意來賀,沒想到一開口便提及公主之事。
他點點頭:
「先前我得知公主殿下,因崔湜之事被陛下禁足,而起了不該有的勸誡之心。
上門求見,被拒後,我方才醒悟,以我的能力還是用心經營好食肆最為實際。
其他的事,我無心也無力再參與。」
「糊塗!」
話音落下,只見薛懷義一拍大腿,眉頭皺起:
「參不參與,你有得選嗎?別忘了,你現在可是有官身之人。」
見薛暢一副不為所動的模樣,薛懷義正色道:
「你可知沈南璆回宮之後做了什麼?」
薛暢搖了搖頭,薛懷義提及沈南璆,讓他隱隱有種不好的預感。
薛懷義繼續道:
「他哭著進入瑤光殿,笑著走出。
搖身一變,如今已是侍御醫攝奉御。」
話落,他五指緊攥,胸口微微起伏。
薛暢臉色一怔,沒想到天授元年時期,沈南璆便已得到武則天的寵信。
這與他所知的歷史事件,有著不小的出入。
薛暢抬手摸著下巴,眉頭緊緊擰起。
沈南璆攝奉御,難道說孫長生已被武則天從尚藥局劃出?
若是如此,那他下一個目標,定然會是自己。
一想到這,他指尖按了按眉心,口中輕喃:
「看來這狄府之宴,自己必須與孫長生一同前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