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白的蠟燭被點燃照亮了木屋內的黑暗,也照亮了胡爺那副滄桑的臉,在他的對面,莫里斯主教翻看著神學講義,兩個人之間沒有過多言語。
林遠誠在一邊翻看著帳目,時不時抬起頭看著兩個人之間的沉默,一時半會有些摸不著頭腦。
最近這些日子裡面,無論是潮升會還是烽燼堂都過於安靜,雙方之間沒有過多的摩擦。潮升會將保證金按照約定好的日子上繳給暹羅官府,烽燼堂的商鋪已經開始陸續重建好了,然而在這個時候,胡爺卻帶著陳玉良再度登臨教堂。
莫里斯主教將兩人帶到了帳房,在這個時候林遠誠還在算著帳,心裏面盤算著那筆大米回來以後應該怎麼合理地納入自己的腰包。
那人看到胡爺突然來了嚇了一跳,還以為自己算盤被兩方大佬知道了,但是看著雙方的反應來看,好像不是那麼回事,雙方之間好像是有著別的什麼事情。
「賀表來了,賀表來了。」
陳玉良端著茶壺和三封信來到了帳房內,他熟練地將茶水分開倒給雙方,同時將三封信拆開攤開放到胡爺面前。
看著自己剛剛拿來的信紙在轉瞬之間化為了紙灰,陳玉良意識到這次好像確實闖禍了,在一旁伺候著不敢過多說話。
「好一張伶牙俐齒,到現在還說是賀表。」莫里斯主教摸了摸自己的鬍子,笑著看著胡爺。
胡爺的臉色鐵青,但慢慢地鬆了下來,像是看淡了一樣。
「英吉利人完全是在趁火打劫,按照他們給出來的利息,就算我們拿到了包稅權,也根本賺不到多少錢。」
「不是還有法西葡三國的商館,他們怎麼說的?」
「剛才那三封信就是那三國商館拿來的,到底是一丘之貉,完全不能接受。」
想著之前那幾封信的內容,胡爺就感覺荒謬至極,他是要拿下包稅權,又不是真的發財了,雖然兩者相差不大,但是那幾家也不用吃相那麼難看。
雖然之前靠著算計陰了潮升會一筆,但是沒想到對方靠著荷蘭東印度公司又翻盤了,手握著天量的資金盤,根本不怕烽燼堂來抬價。
別人不知道烽燼堂的情況,他這個當家的可是一清二楚,所以趕著競拍前的日子來找了莫里斯主教,意圖再明顯不過。
「遠誠,我們的帳上還有多少錢?」
莫里斯主教說著話,眼神轉向正在一旁算帳的林遠誠。
他翻看了下帳本,正好最近幾個月的帳目加上之前的爛帳都給算得七七八八,並無遺漏。
「因為最近歐陸各國稅務較以往漲了不少,所以盈餘的話其實不是很多,大概只有以前年份的六成左右。好消息是把之前的爛帳和欠款都給理清了,清理爛帳和欠款總體增加的資金,讓現在帳上多了約七成。」
聽著林遠誠說的話,莫里斯主教低頭思考了一番,對於是否要幫助胡爺以及烽燼堂陷入了糾結。
胡爺在一旁看著莫里斯主教並不著急,但是陳玉良在旁邊握著茶壺的手卻在忍不住地抖,無他,只因為他太知道這筆錢對於烽燼堂的重要性了。
一刻鐘過去,莫里斯主教抬起眼睛,在徐徐燃燒的蠟燭旁顯得格外狡黠。
「教堂可以提供給你們資金用於包稅競拍,我們不要高額的利息。」
這句話落下來,林遠誠停下了翻開帳目的手側目看著莫里斯主教,陳玉良眼神里充滿著期待,只有胡爺不動如山,在那裡等待著莫里斯主教的下一句話。
「我們要的是你們拿下來後,市場稅的三成。為此,教堂可以提供資金直到你們競拍拿下,但是作為回報我們的條件將保持不變。」
此話如同一粒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在場的眾人臉色大變,即使是一直面色平常的胡爺,聽到這句話也在這個時候挺直了腰背,眼神當中露出精芒,死死地盯著眼前的莫里斯主教。
林遠誠在心裏面感嘆,真是好算計。市場稅在大城府的重要性不同於中原王朝,占比還是不錯的。如今海禁解除的風已經吹到了暹羅,未來的市場稅只會一路往上面走。
而且三成,正好卡在烽燼堂索要的極限上,多一成,烽燼堂斷然不會答應,少一成,教會極容易虧損。
現在莫里斯主教將選擇的皮球踢給了胡爺,是否接受他的報價。包稅的範圍不止是市場稅,其他的稅同樣是不可或缺的肥肉,只是要上繳給暹羅王室,其中的利益衡量非常複雜啊。
林遠誠掀開了帳本,在心裡打算著如果烽燼堂打贏了這筆報價,那麼到底能不能收回來本。
就在他在心裏面算的時候,胡爺抬起來眼睛,眼神看著莫里斯主教以及他背後的聖母像,眼神恢復了之前的平靜。
「好,我代表烽燼堂答應你的報價,明天帶來契約。還望三天以後的競拍前,主教大人準備好足額的白銀。」
「這個是自然,神聖在上,我們還是言而有信的。不想某些誓反教徒,今天的價格明天的底價。」
該辦的事情辦完了,眼下沒有過多逗留的必要了,胡爺站了起來,帶著陳玉良離開了木屋。
莫里斯主教低頭喝了口已經涼了的茶水,拿起了神學講義,繼續看著。過了些時辰,突然冒出來一句,「你覺得這筆交易是虧還是賺,我想聽聽你的答案,遠誠。」
面對疑問,林遠誠思索了一番,很多數字在心中不斷組合求解,最終他選擇了誠實回答,「這我還真不知道,不知道荷蘭東印度公司願意提供多少資金,不過思考了一些,荷蘭人在海上和英國人的摩擦加劇,為了未雨綢繆不一定會投入大量的資金給潮升會。以我所見,六成賺回來。」
莫里斯主教笑了笑,隨手翻開了下一頁,「你這滑頭啊,開始說不知道,到後面又說起碼六成。到底是怕我放心不下,才臨時找烽燼堂撤回了這筆交易。」
到底薑還是老的辣,被戳破心思的林遠誠沒有繼續回答,訕訕一笑。
「好了,我要去庫房吩咐下來,準備好錢了,畢竟過幾天有的是要花錢的時候。你這幾天就算好帳,留下一些錢,畢竟教堂要養那麼一大幫人,而且長期的貿易往來還是要些底金的。」
看著莫里斯主教遠去的身影,林遠誠合上帳本,沒想到今天的交易,竟然是以這樣的結局收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