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目錄頁> 第33章 吳清源

第33章 吳清源

2026-09-08 00:31:59 作者: 佚名

  上海租界虹口巡捕房,約翰辦公室門口。

  出了約翰的辦公室,顧明衡也有些納悶。為什麼他在此刻要提到埃莉諾準備回英國這件事?只是單純的好心提醒自己嗎?

  回想起當時的庭審細節,最後埃莉諾的認罪太過迅速就實在有些蹊蹺。

  埃莉諾為什麼要搶著認罪?

  她作為英國人有領事裁判權。哪怕當庭鐵證如山,只要領事館一句話,案子就能移出會審公廨,她最壞不過被遣返回國。

  可她偏偏趕在證據落地之前,就「迫不及待」地認了。一個人只有在認罪的損失,小於不認罪的損失時,才會這麼做。

  那她如果不認罪、被查下去,會查出什麼,是連領事裁判權都護不住、比一條人命更要命的東西?還是有什麼其它的事情?

  「大人,大人,這是剛才風濤書寓幾名涉事人員的口供,」徐紹武看到顧明衡正陷入沉思,小心翼翼地試探道,「請您看看。」

  顧明衡接過口供記錄,目光往下看過。



  至於帶到什麼地方?作何用處?這幾個受審的潑皮自稱一概不知。

  「徐巡長,這份口供能確保真實性嗎?」顧明衡問道。

  徐紹武摸了摸下巴,點了點頭,「那是自然,大人,您要相信我多年的審訊技巧,就這幾個潑皮,再給他們兩個膽子也不敢說謊。」

  「吳清源是誰,有查到嗎?」

  「回大人,屬下已經派人查過,這個人還挺名氣的,不難查,是青幫在匯山碼頭的『老頭子』。」

  「老頭子是什麼?」顧明衡有些疑惑。

  「老頭子啊……」徐紹武壓低了聲音,湊近了半步,「這青幫和咱們衙門不一樣,他們不講官職,講的是輩分。」

  顧明衡不動聲色:「輩分?」

  「對,」徐紹武點點頭,「他們拜師入幫,叫『拜老頭子』,收你進門的那個師父,就是你的老頭子。按『清淨道德、文成佛法』這麼字輩排下來,誰輩分高,誰就是尊長。」

  「那個吳清源是什麼輩分?」顧明衡問道。

  「吳清源是『道』字輩的老頭子,輩分高的很,整個匯山碼頭一帶,裝卸、壓貨、看船,底下幾百號大大小小的苦力船工,都叫他一聲師父。」徐紹武答道。

  「那你的意思是,我們動不了他?」

  「不不不,」徐紹武趕忙擺手,「您會錯意了,就算是再大的組織,說破天了也不過是民間團體,大人您是朝廷六品命官,拿幾個盲流誰又能說三道四些什麼?」

  徐紹武用餘光看著顧明衡,心想:您老後面還有大靠山,還要問我這種問題,是想讓我表態嗎?

  「好,我先整理下信息,晚上你帶上幾個巡警,我們去匯山碼頭會會他們。」

  …………

  

  晚上八點鐘的匯山碼頭依舊有很多碼頭工人在揮汗如雨,停在碼頭的蒸汽郵輪也沒有因為天色漸晚而停下。

  一個破舊的鐵皮倉庫外面圍著七八個巡警,倉庫內。顧明衡正大馬金刀坐在主位的八仙椅上,徐紹武持刀立於一旁。

  倉庫的正中間站著一個身穿灰色長衣的中年男人,正是吳清源。在他的兩邊還站著兩個身穿白色背心的碼頭工人。

  吳清源低頭順眉,恭敬地奉上一杯綠茶,「顧大人,這是剛掐了尖的西湖龍井,請您品嘗一下。」

  顧明衡慢悠悠地喝上了一口,把白瓷茶杯放在一旁的矮桌上。

  「顧大人,您此番前來,找新人是有什麼事情嗎?」吳清源見顧明衡沒有開口的意思,搓著手問道。

  「吳老頭,」徐紹武將佩刀橫於胸前,「你自己想想,這幾天你做了什麼?」

  徐紹武和這些三教九流的人打交道慣了,知道上來要先以勢壓人。

  「在下實在不知,要不……您給個提示?」吳清源用餘光看向顧明衡。

  顧明衡站起身,走到吳清源半步前的位置。「本官也就不賣關子了,風濤書寓這個名字你聽過吧?」

  「那是我們這有名的青樓,老頭子自然是知道的,不知道顧大人為什麼提及這個地方?」吳清源依舊裝傻充愣,不過眼角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狠辣。


  門外傳來探目杜東升的聲音:「大人,那幾個盲流都給您帶來了。」

  「進來吧。」

  三個壯漢被巡警架了進來,他們已經被打得鼻青臉腫,都快不成了人形。

  「這三人,不知道你是否認得?」顧明衡目光緊盯著吳清源。

  雖然這三個人都已經被打得五官扭曲,但吳清源還是一眼認出了他們是自己在青幫收的弟子。

  他面上仍不露動靜,反而嘆了口氣,搖頭道:「顧大人,這三位面生的很,又被打成了這個樣子,老頭子實在認不出來,莫非是哪來的盲流衝撞了大人?」

  「吳老頭,你這張嘴倒是挺硬。」徐紹武冷笑一聲。

  顧明衡身高比吳清源高了一個頭,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吳老頭,我現在也不問你認不認得這幾個人,我只問你一樁買賣上的事。」

  「大人請講。」

  「匯山碼頭這一塊,貨怎麼上岸、怎麼進倉庫、怎麼上船出港,只要涉及到中國工人的事,你都清楚,我沒說錯吧?」

  「大人抬舉了。」吳清源拱手,「不過都是兄弟們賞臉,混口飯吃。」

  「那我就奇怪了。」顧明衡的聲音突然沉了下來,「風濤書寓藏著的這些孩子,隔日會有人上門取走,運出上海,這條路肯定要經過匯山碼頭,若不經過你的手,怎麼能上得了船?」

  吳清源心裡咯噔一下。這幾個盲流竟然連「要運出上海」這種事都交代了?

  不對,自己明明沒有告訴過他們,每個環節都有不同的人負責,這樣才能確保除了他之外,每個人都只知道事情的一部分,這樣即使有人被抓,也不至於牽連自己。

  顧明衡沒有給吳清源繼續思考的時間,「你要說你不知情,那便是你手下的人,借著你的名頭,運著見不得人的貨了?你這老頭子竟然一無所知,這話傳出去,你們青幫的臉面還要不要了?」

  要把孩子運出上海的事是杜東升提醒顧明衡的,作為探目,他告訴顧明衡,自己經常能看到夜裡有孩子被暗暗送上船。

  只不過丟了孩子的都是些工人,又處在華洋交界之地,管起來麻煩,也就沒有官員上心。

  如果,這份情報被顧明衡拿出來敲打吳清源。

  吳清源的臉上第一次掛不住了。

  「顧大人,」他收起了原先的恭順樣子,眼神里透出明晃晃的狠辣威脅之意,「您是聰明人,知道什麼該問什麼不該問。」

  說完,他從懷中取出一張怡和洋行的支票,遞給顧明衡。顧明衡低頭看到上面寫著「規銀一千兩」。

  這個時候,中國雖然已經出現「銀元」「鷹洋」,且得到廣泛應用,但涉及到大額用錢的時候,最常用的交易單位仍是銀兩。

  「大人,希望你能收下這張支票。」吳清源面無表情地說道。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