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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多慮

2026-09-13 01:23:38 作者: 佚名

  「這些人皆是寧王派來的細作,大父的營中恐怕還有。」

  朱瞻基向朱棣遞過冊簿,記載著兩百餘人的名字。

  朱棣皺眉,心中卻早有預料。

  他這營中恐怕不止有寧王的人,還有晉王的人。

  朝廷對他最是忌憚,藩王又何嘗不是如此?

  「縱然十七弟打聽到一些消息。」

  「倒是還沒威脅。」

  「細作被發現,王爺認為,寧王接下來會做什麼?」姚廣孝開口說道。

  朱棣背負著手,轉身,看向輿圖:

  「不知本王出兵攘據五縣的消息,是否傳到大寧?」

  「十七弟若不想倚仗本王,此時最緊迫,必攘據一條南下通道,恐怕會往一個地方出兵!」

  永平府!!!

  姚廣孝雙眼似浸了星光異常明亮:

  「貧僧聽說,洪武五年李文忠率兵北伐殘元,中元將哈刺章詐降誘敵之計,後卻調整兵略,敗潰哈刺章,斬首數千!」

  「此人胸有丘壑!」

  

  「此人將河南衛所五萬兵馬,分派在封丘、蘭陽、儀封、考城等諸地,

  據守不動,

  如今寧王又進兵永平府,只怕北方的局勢再次動盪!

  李文忠亦不會坐以待斃。

  故明君賢將,成功出於眾者,先知也。

  王爺可讓河南布政使胡讓,打探消息。」

  朱棣看向姚廣孝,似心有明悟:

  「大師意指,河南都指揮使徐司馬。」

  姚廣孝點頭:「河南都指揮使徐司馬,原是揚州人,

  被朱元璋收為義子,

  至正年間,率兵攻打婺州,被任命為總制,

  李文忠調任河南都指揮使,徐司馬便降為都指揮同知,

  不知兩人關係如何,

  若有嫌隙,王爺可從中作一些文章,能將其收入麾下為暗子,至善,

  再不濟,也能替王爺探查軍中消息。」

  朱棣眸光沉凝,「嗯。」

  …………

  同一片天下,距北平府百里的易州城。

  黑煙中夾著肉被燒焦和木炭嗆鼻的氣味,拒馬掀倒,

  朱高煦身上銀甲血漬滴落,抬眸,望向在剛才守城一役中,早已死透的易州縣令。

  「下作東西!」

  此等縣城,佇立在邊垂,大多都有城牆。

  而九邊抵禦外敵,多倚仗衛所,縣兵並無多少抵禦正規軍的兵備,

  據守之物,不外乎金汁、火油、石灰粉,

  但面對漫天的箭矢,不過負隅頑抗,這些縣兵膽敢登上城牆,必箭矢穿心,

  雖花費一些功夫,

  然,最後一縣,拿下!!

  「將軍,城中百姓皆乞降!」親衛跪地。

  「總旗官何在?」

  朱高煦襟袍在風中猛烈作響,雙目迸射出勇將的威嚴。

  「殿下!」

  幾個戰得酣暢的總旗官,騎馬上前,朝朱高煦抱拳。

  「爾等留下一旗,

  先前協助縣官城防百姓,若願投身我營,不殺!其餘皆不存活口。」

  朱高煦勒轉馬韁,親衛部隊紛紛跟上。

  易州戰火餘燼煙塵還未完全散去,一眾騎兵卻越來越遠。

  一日之後,燕軍大營。

  「爹,兒已拿下易州、定興、容城、雄縣等城!」

  朱高煦走進營帳,朝朱棣抱拳。

  「新城呢!」

  朱棣手握著一卷兵書,皺眉。

  朱高煦此時攻克四縣的欣喜若狂一掃而空,反倒愁雲密布。

  「新城,落於王章手中!」

  營帳內陷入一片死寂。


  朱棣看著手中的兵書,眸光未掀起波瀾,熟知之人都知道,這位王爺此刻心情必然像燒紅的碳一樣……

  「此間事,和本王說說。」

  朱高煦眼角一抽。

  雖然此時能夠中傷朱瞻基,然已到手新城卻搶去,自己和瞻基頂多算兩敗俱傷,甚至,己傷更甚。

  然,面對父王詢問,卻不得不答。

  「父王多慮!

  兒本已占據新城,殺新城縣令,然王章和瞻基所率騎兵隨後而至,

  兒便將新城交於王章,以防雞鳴狗盜之事!」

  朱棣投來一瞥。

  「你倒是好心。」

  朱高煦被這突如其來的目光,看得後背突的一緊。

  「叫瞻基來!」

  朱棣手中,兵書驟然合攏。

  一個時辰之後,朱瞻基走進營帳中,朝朱棣抱拳:

  「大父喚我!」

  至於大父叫自己來心中已經隱隱有了猜測。

  又見朱高煦侷促站在營中,

  更加篤定心中猜測,

  二叔前往新城討伐是奉了軍令,而宛平大營不僅無令行軍,還在新城縣落入二叔手中後強行占據。

  此二者,若大父不降罪,枉為北方最驍勇燕軍統帥。

  「宛平這支兵馬,是由你掌控,還是王章?」

  朱棣的身子往帳內軟墊王座一仰,卻是目光如慈祥尊長看著後輩。

  朱瞻基心中警鈴大作。

  人之忠也,猶魚之有淵,魚失水則死,人失忠則凶。

  王章三番幾次違反大父勒令,以往掌握軍隊力量敗兵殘將、烏合之眾,不及大父燕軍一合之敵,

  如今宛平大營三萬兵馬異軍突起,

  哪怕是大父的燕王軍,亦不可等閒視之!

  而收服這支兵強馬壯的軍隊,

  最明智的方法,就是換將!

  將王章更換為由大父信任之人!

  王章雖剛愎自用,獨斷專行,卻勇謀兼備,韜略過人,能將這支販夫走卒訓成如今這支兵馬就是最好證明,

  如若換將,這支軍隊士氣恐怕會迅速潰散,

  而大父信任之人必然是二叔,以及軍中統帥,諸如朱亮,

  朱亮原是鳳陽懷遠縣人,

  後隨朱元璋起事,為王府精銳護衛千戶,其子就是大名鼎鼎的朱能,

  是大父心腹,

  不論此二人誰替,對於自己都一無所得!

  「寧可艱於擇人,不可輕任而不信,

  我曾跟隨王章率兵至塞外,

  王章大可殺我而去,

  大父可知王章在軍中威望,如同手臂指揮手指,一道威令下,全軍皆向西而望,無有不從!

  有如此知兵擅任之能,

  大可以棄大父而去,為一方寇首,卻甘願在營中為將,

  此非忠耶?」

  朱瞻基真能從王章身上感受到,那股關切之意,是真心發自內心肺腑。

  這種發自肺腑的真情實意做不了假,

  否則…

  …他也不會為王章說話,

  「眼下徐達在宣府東邊,李文忠盤踞河南,京城還有藍玉,大父身邊亟需計出萬全的將領,

  眼下有用兵如神的將領,

  大父卻因用人生疑,

  而不敢用。」

  徐達和李文忠都還在,北方殘元王庭重聚,捕魚兒海戰還未發生,元人主力尚存,

  相較於歷史,

  此間種種變數,大父還真未必一定能奪得大位。

  朱棣此前聽朱瞻基說,王章統兵出眾卻甘願留在軍中,未必可信,

  但有一個他無法否認的事實!

  徐達在宣府東邊,李文忠守在河南,京城駐軍有傅友德和藍玉,


  唯有拖住徐達李文忠其中一人,

  能夠令自己脫身率兵南下,迅速占領南京城,再回過頭來平息北方大亂,這場叛逆才有勝算!

  而眼下有如此將將之才的人,

  只有王章!

  將者,人之司名,三軍與之俱治,

  宛平這支軍隊,一旦失去王章,便失去今日威能,

  與尋常散兵游勇無異,

  於他也無用。

  說到底,他還是相信自己能夠壓制。

  朱棣慢悠悠地看向朱高煦。

  「你倒是能看出大父的心意。」

  朱瞻基緊繃的神經這才猛然一松,輕出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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