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植命全軍在山腳紮營,然後召集諸將議事。董麟、袁忠、孫朋以及三名屯長圍在盧植帳中,案上已有一幅地形圖。
「這地形圖,是周圍幾個村莊村民,和我軍斥候一同繪製的,我等一起看看。」盧植指著圖,繼續道。
「根據村民所說,北風山山腰設有山寨和箭樓,賊寇約有五六百人,主力都集中在大寨。然而山道似乎只有一條正門,頗有些易守難攻的意思。若強攻,我軍定有不小傷亡。」
盧植手指點在山側面:「山側雖滑,也勉強可站人。老夫之意,正面佯攻牽制,偏師從山側縱火,兩面夾擊。」
董麟點頭:「但聽盧帥吩咐!」
其餘人也沒有異議:「但聽盧帥吩咐!」
「袁忠!」
「在!」
先前被董麟認為是紈絝子弟的袁忠於此時出列,他身著甲冑兜鍪,腰懸漢劍,自有一股英銳之氣。
「你領二百人繞至山側放火,大火一起,賊軍必亂!」
(請記住 101 看書網解書荒,①⓪①ⓚⓚⓢ.ⓒⓞⓜ超實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是!」
「董麟!」
「在!」董麟應聲出列。
「董屯長、張屯長隨老夫帶六百漢軍與賊寇正面交戰,李屯長暫居軍營,以備不測。孫監軍則居中策應。」
「領命!」領命!」領命!」領命!」
包含董麟在內的四人齊聲應諾。
翌日清晨,天蒙蒙亮,漢軍便已開始行動。
袁忠率二百人帶足引火之物,悄無聲息繞向山側;董麟隨盧植帶主力沿山道正面推進。
正午時分,雙方在山道中段交戰。
山賊畢竟居高臨下,各類箭矢和滾石不斷砸下。漢軍舉盾結陣,步步為營,但山路狹窄,一時難以突破。
董麟在陣中看得心急,忽見山頂濃煙滾滾。
「想來是袁忠的火起來了!」董麟大喜。
山道之中,濃煙被北風趕走,帶著火勢竟直往山賊後方灌去,甚是精準。賊軍一時大亂,邊後撤邊往四周張望。
「前軍壓陣!」
盧植抓住時機,陣旗一揮,左右漢軍全力壓上。董麟隨先鋒沖入敵陣,手中長槍挑翻兩名賊寇,余者奔逃。
「哪裡走!」
董麟正要追擊,卻見令旗揮動:止步!
「收隊!」董麟也不違抗軍令,自收隊撤回。
盧植見董麟平安回返,便解釋道:「董屯長,正所謂窮寇莫追!賊人若被逼入絕境,必定拼命。讓他們跑。」
「盧帥的意思,屬下明白。」董麟點頭,「如今賊人吃了敗仗,心裡多少會弱幾分,我軍卻不急,封山自贏。」
「封山卻是不行。」盧植沉聲道,「年關前必須破敵,多少也要讓百姓們過的好年。只是這賊寇敗了一仗,想來會謹慎很多,接下來幾天思量一下有沒有破敵之計。」
「盧帥所言甚是!」
董麟這時回頭看向山道兩側濃煙,心中忽然覺得奇怪。
袁忠放火為何算得這麼准?這把火剛好燒到賊人後方,賊人眼看後路即將被斷,自然心慌。
是運氣好,還是他提前把風向、地形都算好了?若是前者,其實董麟不大信,若是後者,那這袁忠不簡單啊!
黃昏時分,漢軍在山腳紮營休整。
董麟正考慮見袁忠一面,就聽盧植親衛來報:「董屯長!北風山有賊寇從山上摸下來投誠,說山後有一條隱蔽小道可通大寨後門。盧帥請屯長過去議事!」
聞言,董麟也顧不上歸營,馬不停蹄趕往大帳。
大帳之中,一名山匪打扮的中年人跪倒在地,哭聲哀嚎:「這位老將軍!那賊首忒不是人,白日奸淫擄掠不說,晚上還要我等妻女獻於他享樂!我等小民自是敢怒不敢言!如今天兵已至!王谷願給朝廷帶路,只求賊首張山不得好死!」
袁忠聽完當即出列:「盧帥,賊軍已膽寒,可用此人!」
盧植面色猶豫,將王谷站起身,爾後細細問了山後小道的方位、寬窄以及沿途有多少暗哨。
王谷對答如流,不似作偽,仍跪在地上不停磕頭道:「小民句句屬實,絕不敢欺瞞將軍!那條後山小路頗為隱蔽,若無人指引,只怕難尋到那!」
董麟在旁聽完,心裡卻不信,上前重聲道:「盧帥!請聽屬下言!這王谷萬一是詐降誘我入伏,我軍豈不危險?」
「呵呵!」袁忠冷笑:「董屯長何出此言?賊人已是瓮中之鱉,何必詐降?莫不是擔心旁人搶你功勞?」
「你!」董麟頓時惱怒,「我好心相勸,你卻污我!」
董麟與袁忠二人你一言我一語,爭得面紅耳赤。那賊人王谷一直跪在地上,頭也不敢抬,只是哭訴不停。
「夠了!」
盧植喝斷二人爭吵,對王谷輕聲道:「這位王小兄弟,你且回去吧。今夜子時,我自會率軍走後山小道,還望你接應一番。事成後,必有封賞!便是封侯,也未必不可!」
王谷大喜過望:「謝過盧公!」言罷便千恩萬謝地走了。
軍帳陷入短暫沉默,董麟在腦中思考該如何勸阻盧植。
還不等董麟想出招來,就聽見對面的袁忠冷笑一聲:「這賊人王谷甚是輕率,竟以為我等會信?」
盧植點頭:「袁參軍頗有韜略,有急智。你與董賢侄一番爭論,反叫賊人深信不已。我等卻是省了幾日功夫。」
「嗯?啊!?」
董麟瞠目結舌,這才反應過來盧植、袁忠二人的意思。
他二人壓根就不信王谷的規劃,袁忠方才那番表演,是故意配合自己。他一開始就知道王谷有問題,所以做出輕信模樣,誘王谷回去報信。
而剛才自己和袁忠的爭吵,也算誤打誤撞讓王谷信了漢軍真要從小道進攻。這,這實在是……
無心插柳柳成蔭外加將計就計嘛!
董麟頓時看向袁忠,袁忠正朝他挑眉,帶著笑意。
好嘛!居然真是這樣!
軍議解散後,董麟沒有立刻回帳,而是親往袁忠帳中拜訪。
袁忠剛靠在榻上翻竹簡,見董麟進來,也不起身,只打趣笑道:「董屯長怎麼來了?方才不是還跟某吵呢?」
董麟拱手,誠懇道:「子誠兄莫要取消小弟了,弟今日才知袁兄深藏不露。剛才那場戲,兄台是故意的吧?」
「袁兄袁兄的,叫著忒難聽,搞得我殺人放火一樣。」袁忠放下竹簡,臉上笑意卻盡數收斂,沉默片刻才再次開口。
「我也不瞞董兄弟,我袁忠乃是袁家庶出。有幾分才幹,卻不得不藏拙。否則,被那些嫡出兄弟記恨,日子可不好過。因此故意藏拙,時間久了,外人自然當某是紈絝子弟。」
董麟心中頓時瞭然,袁家四世三公,多少人覬覦袁家家主之位,嫡庶之別定然比尋常人家重許多。
袁忠有才卻不敢露,只能裝成紈絝子弟來保命。
想通這一層,董麟肅然起敬,正式拱手道:「董麟,字懷異,涼州人士。見過袁忠兄弟。」
袁忠也果斷起身還禮,正色道:「袁忠,字子誠,河南人士。某痴長兩歲,喚你一聲賢弟,你可介意?」
「求之不得,子誠兄。」董麟笑道。
「哈哈!可惜不能飲酒,不然一定宿醉!」
子時一刻,漢軍出發。
袁忠自領二百人,命士卒多點火把,佯裝五百人的陣勢,大張旗鼓地往小道走。那王谷果然在小道口等著,見袁忠隊伍雖長排但不見盧植,便問:「盧公何在?」
「你個鳥民問這問那的!」袁忠罵道,「這點事還要盧公過來?某乃袁家子弟,一樣可以啥上山,接受你等投誠!」
王谷不敢多問,仍引著袁忠往小道深處走,心中卻鄙夷。
走了一炷香,袁忠忽然駐足,不耐煩地對王谷反問:「喂!你這廝!怎麼還不到?這小道要走多久?」
王谷內心大感無語,面上笑道:「將軍不急,馬上到。」
再走一炷香,袁忠叫隊伍停下歇息。王谷急了:「將軍,不能於此時歇息啊,再走一炷香便到山寨後門了!」
袁忠又罵:「你這刁民廢什麼話?爺爺我休息一會!」
說著裝作不停擦汗的模樣。王谷心中更加搖頭,覺得袁忠真是廢物,走了不過二里路便撐不住流汗了。
於是王谷便藉口內急,實則趁黑趕往小道深處報信。
不多時,王谷摸回山寨後門,見了頭領,趕緊將袁忠那副草包模樣添油加醋說了一遍:「頭兒,朝廷來了庸將,不怕!」
頭領大喜,命人設伏等待。
「頭兒!我得先回去!不然那漢將肯定多疑!」
「嗯!兄弟速去速回,我自在這等他!」
然而這一等,頭領張山乾等了半個時辰也不見漢軍和王谷蹤影,張山罵道:「那漢將忒偷懶,這會還不上山?」
周圍人勸道:「老大!現在畢竟是黑夜,山路也難走,咱們再等等,可別貿然殺出去,只會害了王谷兄弟!」
張山便又等了半個時辰,周圍同夥甚至都開始打盹。
「娘的,還不來?」
張山正想找地方歇息,然而下一瞬,四周忽然火光沖天,各種喊殺聲震耳欲聾。
「賊人王谷授首!」
袁忠挑著王谷首級從林中走出,對驚愕不已的張山等人大喊:「河南袁子誠在此!你等奸計某早已看破!出來受死!」
「入你娘!還我兄弟命來!」
頭領大怒,手持長刀奔出樹林與袁忠力拼。袁忠棄了王谷首級,也舞槍迎上。二人連戰二十合,一時間難分勝負。
與此同時,北風山正面山道。
盧植與董麟率主力從正面攻山,因賊軍大半主力都被調去後山小道設伏,正面防守可謂空虛,漢軍幾乎沒遇到像樣抵抗。
就此一路攻到山門,孫朋一直隨軍,見戰況順利忙對董麟提醒:「盧帥下令!說袁屯長那裡肯定陷入苦戰,當速速救援!讓你引兵一百親往!不得延誤!」
董麟聞言,當即抓住一名投降的小頭目,命他帶路趕往後山。那小頭目不敢違抗,匆忙引路。
片刻後,董麟趕到後山小道,只見火光沖天,喊殺聲不絕。董麟立刻命士卒散開,圍堵各個出口,截斷賊軍退路。
「殺!不跪地者盡數誅殺!」
董麟向來心善,可他知道這些賊寇手上必然沾著不少無辜百姓的鮮血,故而不留念想,下令將不投降者全部砍殺。
賊軍被前後夾擊,很快崩潰。董麟率人堵住出口,陸續俘虜賊寇二百餘。賊首見大勢已去,奪路而逃,正撞上董麟。
袁忠在賊首身後大喊:「黑頭巾是賊首!休要走了他!」
「攔住!」
董麟聽到喊聲,帶數名士卒圍了上去。賊首揮刀頑抗,卻被董麟刺中大腿,哀嚎後跪倒在地。
幾名士卒一擁而上,頃刻間就將其綁了。
「好樣的!」袁忠追上來嬉笑一句,「功勞不要你分我,我不需要這些,回頭請我吃頓酒。」
「便是十頓酒也清了。」董麟笑著指向賊首。
簡單打掃戰場後,董麟與袁忠借著押著賊首去見盧植。
盧植此時已經帶軍攻下山門,站在山門處看著被俘的賊寇和繳獲的少量輜重,面上露出滿意之色。
「袁參軍今日之功,當居首位!」
袁忠拱手:「全賴盧帥調度有方。」
董麟拱手,神態誠懇道:「回盧帥,其實,屬下已經是第三次上陣,只是沒什麼戰果,故而沒跟盧帥提起過。」
「哦?哈哈!好,某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