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
夕陽西下,晚霞通紅,照在城外狼藉的戰場,如同染了層鮮血。
今天的激戰,分別在德勝門和廣渠門展開。
德勝門外是侯世祿的宣府明軍和滿桂的大同軍隊,約有萬多人馬。
皇太極親率大貝勒代善和貝勒濟爾哈朗、杜度等,統領滿洲右翼四旗,以及右翼蒙古兵,發起猛攻。
進攻之初,韃虜便遭到了明軍陣地前所埋設的上百顆地雷的爆炸殺傷。
儘管韃虜還是衝進明軍陣地,並擊潰了侯世祿所部。
滿桂又率軍獨前搏戰,戰況激烈。
城上守軍發炮支援,卻因疏於訓練,誤傷友軍。
滿桂所部傷亡慘重,滿桂也多處負傷,率軍敗退至城下。
但與歷史不同的是,明軍有預挖的工事,有地雷閃亮登場。
韃虜因此而損失增加,明軍傷亡則大為減少。
同一天的廣渠門之戰,莽古爾泰、阿濟格、多爾袞、豪格率軍進攻袁崇煥所部。
敵我兩軍鏖戰數小時,雙方傷亡都不小。
但遼軍還是擊退了韃虜和蒙古兵的進攻,使京城之危稍紓。
槍炮聲、喊殺聲停息下來,京城內的官員百姓才算是稍微安心。
三合院裡,阿秀等人早吃過了飯,卻沒有休息。
燈火也未點,普通老百姓家就是如此,燈油也要節省。
借著淡淡的月光,再加上積雪的反射,院裡比屋內要亮堂。
「外面冷,玩一會兒就進屋哈!」阿秀勉強擠出笑容,招呼著還在院中玩耍的婉兒和柱子。
兩個孩子已經忘了白天的恐慌和害怕,或者說根本就沒有這樣的感覺。
嘻嘻哈哈地笑著鬧著,一會兒跑去院牆邊鏟雪,一會兒又拿著棍子去打木樁。
什麼東西在孩子手中,都成了樂此不疲的玩具。
趙四珍的出現,威嚴母親的神情和語氣,才讓兩個孩子稍微消停。
「放心吧!」趙四珍手裡拿著件未做好的衣服,笑著安慰道:「京城高大堅固,還有那麼多軍隊,肯定能把韃子打退。」
阿秀點了點頭,努力使語氣溫和平緩,還帶了幾分笑容,「我不擔心,大明立國上百年,京城還沒被攻破過呢!」
「再說,皇帝和那麼多大臣都在京城,軍隊還不得拼了命地保護。」
趙四珍笑著說道:「阿全在外面,與在京城一樣,只要不碰見韃子,那就挺安全。」
說完,她便岔開了話題,「這又立了啥功,一下子升到百戶啦!」
阿秀心情好了一些,笑容也不那麼勉強生硬,自己的夫君呢,升官當然令人欣。
「試百戶,再升才是百戶呢!」阿秀笑著糾正,倒像是後世的凡爾賽。
趙四珍擺著手,不以為意地說道:「都叫百戶,只差一級,稍稍努力就能升上去。正六品呢,比縣太爺還要大呢!」
試百戶,從六品。與千戶所鎮撫,武散官忠武校尉,武勛武騎尉同級。
文官的品級,則與翰林院編修(榜眼、探花初授)、光祿寺署正、布政司經歷、理問所理問同級。
對於普通百姓來說,比縣太爺官大,就很了不起,令人仰視的存在。
「羊肉、豬肉能凍住了,都留著,等阿全回來吃。」趙四珍的語氣低沉下來,顯是也在擔心惦念著在外的兄弟。
「幸虧阿全,都搬來京城。要是在通州,還不知怎麼擔驚受怕。要是被韃子攻破……」
趙四珍難看地笑了笑,嘴上應承著,但確實擔心,等到回家後,看到的是一片燒毀的殘垣斷壁。
這時,李玉穿著棉襖出屋,和婉兒玩到了一處。
柱子咯咯地笑著,像個跟屁蟲,在兩個姐姐後面跑。
阿秀和趙四珍相視而笑,心情也好了許多。
……………….
德勝門,瓮城內。
滿桂帶著殘兵敗將剛剛安頓下來,官員送來了酒肉麥餅,將士們才算吃上了熱飯,喝上了熱湯。
而在廣渠門外,袁崇煥上奏,請求把傷兵也像滿桂所部那般入城,被崇禎所拒絕。
但城內還是送來了糧食和酒肉,以及崇禎帝的慰勉嘉勵的旨意。
袁崇煥分發食物,撫慰傷員,回到營中大帳,才顯出疲憊和愁緒。
祖大壽、何可綱等將奉命趕來,進行軍議。
袁崇煥掃視眾將,沉聲說道:「韃虜遭到挫敗,已前往南海子休整牧馬,伺機再來攻打。趁此時間,抓緊立柵固寨,以備大戰。」
祖大壽輕撫著手臂,在戰鬥中受了輕傷,緩緩說道:「幸好京師提前有備,工事營寨雖不多,卻也起到了作用。」
周文郁垂下眼帘,語氣低沉,「還有地雷,據說是工部最新研製,在德勝門外,給予韃虜一定殺傷。」
停頓了一下,他看了看袁崇煥,補充道:「可見,對韃虜兵臨京師,朝中應是有所準備。」
韃虜潛越薊州,這是袁崇煥的失誤;
任韃虜長驅,未在隨後的途中攔截,卻搶先韃虜趕到京師,這也容易招人非議。
袁崇煥並不是沒有機會,也有將領提出過反對意見。
比如周文郁,就提出在通州張家灣截擊韃虜,使其不能抵近京城。
但袁崇煥堅持「背倚神京,抗擊韃虜」的戰略思想,並未採納。
何可綱微皺眉頭,稜角分明的臉上顯出迷惑之色,「如此說來,韃虜潛越薊州,朝中早已有此預料?」
袁崇煥的目光移到面前的桌案上,臉色在火光的閃映下陰晴不定。
「錦衣衛總旗趙四全出邊刺探,最先預警韃虜入寇。又在趙率教軍中偵察征戰,斬首奴酋薩哈廉更是令人匪夷所思。」
周文郁文武全才,更擅謀劃,心思也細密。
此時他便娓娓講述,把零星的事件串連起來。
「我軍協防薊州時,末將聽薊遼總督劉策說過,錦衣衛趙四全曾提醒,以薊州阻擋韃虜非萬全之策。石門驛險要,可為薊州前哨。」
眾將臉色各異,面面相覷,又紛紛低著或垂下視線。
顯然,劉策的話很多人都聽到,正是和袁崇煥交接時所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