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鬥依然激烈，沖入城中的明軍在街道上與集結趕來的韃虜血戰拼殺。
沿著階梯登城的明軍，也是步步染血，血肉橫飛。
趙四全猛然跳起，目射寒光，手中戰刀劈砍撩刺，如雪鏈般在空中閃過。
迅捷有力又刁鑽凌厲的刀法，突如其來的襲擊，將幾個措手不及的韃虜砍翻刺殺。
此時，周圍的韃虜已經稀疏，大多都趕去迎擊沿著階梯登城的明軍，只有少量弓箭手還在城上放箭。
「殺！」趙四全快步奔進，躍起大劈，勢大刀沉。
韃虜弓箭手倉促中用弓招架，戰刀稍有滯礙，已經劈斷長弓，刀鋒在韃虜臉上划過。
慘叫著，韃虜痛得伸手捂臉，刀尖從他手臂間刺過，扎入他的咽喉，又快速抽回。
趙四全借著抽刀，連退兩步，微微側身，閃過刺來的長槍，又突前兩步。
刀鋒沿著槍桿滑下，迅雷不及掩耳，削斷了韃虜的幾根手指。
在韃虜後退著發出嘶聲慘叫時，趙四全反手撩刀，切開了他的脖子。
鮮血噴涌而出，溫熱的液體迸濺到趙四全的臉上身上。
他突然閃身躲在城門樓一角，深呼吸，微眯眼睛，像是在沉沒思。
短暫的兩三秒，他又猛地低身躥出，雙手掄刀，斜著劃中悄悄靠近想偷襲的韃虜的左臉。
這一刀雖不致命，但韃虜的腮幫子幾乎被切開，牙也掉了幾顆。
劇痛之下，便喪失了戰鬥力，只剩下慘叫捂傷。
趙四全沒有補刀的時間，急步突刺。
身體與另一名韃虜砍來的刀擦身而過，他的刀尖則刺進了韃虜的咽喉。
遠處，經過浴血奮戰，明軍已經衝上城牆，沿著馬道推進拼殺。
城下，明軍已經把韃虜推出城門近百米。
趕到的步兵源源不斷地湧入，從內城牆兩側包抄，並成隊地殺入街巷。
城破已成定局，哪怕韃虜在拼命地抵擋，頑強地拼殺，勝利的天平已經偏轉向明軍。
街道狹窄，短兵相接，韃虜的騎射難以發揮；
步戰雖兇悍，但也難以施展，被兵力雄厚的明軍所抵消。
岳托騎在馬上，在陣後觀察著戰局，臉色陰沉鐵青，心已經沉入了谷底深淵。
人馬已經全部調來，但仍然抵擋不住明軍前仆後繼的進攻。
明軍的兵力優勢越來越是明顯，城門狹窄處沒能擋住。
一隊隊的明軍便如涓涓細流，又如水銀泄地，沿著城中街巷蔓延流淌。
「敗了，不過一天一夜，遵化城便失守了。」岳托垂下眼帘，心中百味雜陳。
被皇太極委以重任，守住遵化這個戰略支撐點，確保後路無虞。
可遵化失守已成定局，現在的頑抗堅持，除了不甘心，最終只能是全軍覆沒的結果。
「貝勒爺。」備御碩額在旁小心地提醒道：「明軍已深入城內，還在不斷湧入……」
不用說得太直白，岳托心裡早已清楚。
在城門處與明軍血戰已無意義，明軍各部正在城內迂迴包抄。
一旦控制住各城門，韃虜便是瓮中之鱉，插翅難逃。
而各城門處只剩下極少的守軍，已經無力擊退兵力眾多的明軍。
「備御色勒陣亡！」
「牛錄額真康古禮陣亡！」
「備御朗球陣亡！」
連續的急報，終於讓岳托下定了決心，也做出了決斷。
「撤退！從西門出城，去尋汗王。」岳托的命令讓身旁的韃虜都變了臉色。
正常的話，不管從哪個城門逃出，向北逃出邊牆，才是正著。
但岳托卻要西去京城，沿途諸多關隘，縱使能繞道避戰，恐怕也是困難重重。
「把戰馬都帶上，再帶些糧食——」岳托冷冷地開口說道：「碩額，你帶一部人馬去準備，在西門等候。」
碩額遲疑了一下，躬身領命，帶著百多人馳奔而去。
岳托抬眼看著前方的激戰，已軍又退後了幾十米，愈發呈不支之態。
但他現在還不能走，也還有一部分人馬註定要犧牲。
一旦突然撤退，在明軍的追殺下，就會演變成敗退，甚至是潰退。
之所以要西去追趕皇太極的大隊，岳托還真是忠心耿耿。
遵化失守，後路斷絕。
如此大事，皇太極還不知道，依然按著原計劃行動，很可能會造成極為嚴重的後果。
比如明軍繼續在薊鎮增兵，加強長城關隘的防禦，孤軍深入的韃虜就可能遭到滅頂之災。
所以，岳托要把這劇變通報皇太極，儘快調整作戰行動。
「困難重重，但卻勢在必行。否則，就算逃得一命，大軍慘敗，汗王有失，又有何面目苟活於世？」
岳托再次抬起頭，目光更加堅定。
前方殘酷廝殺，血肉橫飛，慘叫哀嚎，已經擾動不了他的情緒。
「韃虜在分批撤退——」趙四全站在城樓，瞭望著戰場，微眯了下眼睛。
勝利在望，明軍正在對主街上頑抗的韃虜形成三面夾擊。
另有數部明軍，已經深入城內，撲向各座城門。
顯然，韃虜再頑抗些時間，就會被封閉在城內，全軍覆沒。
此時，明軍已經掃蕩了東邊城牆的韃虜，解除了對進城部隊的阻礙，正沿著城牆向南北推進拼殺。
只有幾十個明軍弓箭手和趙四全站在一起，向著城下的敵人不斷放箭。
趙四全已經射殺了十幾個兇悍的韃虜，或者是軍官。
再看遠處大旗下的奴酋，已經退出了最遠射程，他也不再強求。
明軍戰陣推進的速度越來越快，以多打少，優勢愈發明顯。
且勝利在望，士氣高漲，而韃虜節節敗退，已逞強弩之末。
太陽已從東邊露出了大半張臉，慷慨地灑下光芒，照在依然喊殺震天的古城。
萬物甦醒，睜開了睡眼，仿佛在為明軍的勝利而歡呼雀躍。
趙四全收起了弓箭，垂眼望去。
從城門延伸，街道上近百米。
敵我兩軍的屍體枕藉，到處都是殘破的刀槍旗幟衣甲碎片，到處是觸目驚心的血污殘肢。
「用人命堆出來的勝利，雖然慘烈殘酷，卻是不可避免，且是必須必然。」
趙四全心中已經掀不起多大的波瀾，畢竟，這可能將是他大半生的主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