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訪是個老實人。
他一聽吳烈說,要把別人的腦袋給擰下來當蹴鞠,頓時嚇得夠嗆,使勁兒搖頭。
「烈弟,你不要亂來啊!就是同窗之間,有些誤會,沒必要打生打死……」
「誤會?」
吳烈看著自己表哥這慫樣,火氣更大了。
他指著周訪。
「你這半張臉,都腫得跟剛出籠的饅頭似的了。還他娘的誤會呢?」
周訪張了張嘴,欲言又止。不看直視吳烈的眼睛,把頭低了下去。
【臥槽這慫包!】
吳烈心裡瘋狂吐槽。
「舅舅還真是沒說錯。我這表哥,平時三棍子都打不出一個屁來。現在真被棍子打了,確實沒屁……」
但還能咋辦?
自家表哥受了欺負,總不能「受害者有罪論」的罵他吧?
雖然確實讓人生氣!
吳烈算是和周茂德感同身受了。
他也沒在繼續逼問,起身倒了碗水,遞到周訪嘴邊。
「表哥,先喝點兒水吧。」
「多謝烈弟,勞煩你了。你是客人,還讓你來伺候我。真是過意不去……」
周訪有些不好意思,接過碗喝了兩口水。不小心嗆到了,劇烈咳嗽。這一咳又牽拉到身上的傷口,疼得齜牙咧嘴的。
吳烈:……
【我真服了!之前還幻想過他是套路反派呢】
沒過多久,吳安抓著一個背藥箱的老郎中,急匆匆的趕了回來。
「少爺,郎中請來了!」
「慢,慢點……」
那老郎中被吳安抓著衣袖,跑得上氣不接下氣。
吳烈拱手。
「勞煩老先生了,我實在擔心表哥的身體。」
老郎中哼了一聲。
「你這家僕,太過急躁!好在懂事,銀錢給的到位……」
他一邊嘀咕著,讓周訪躺下,掀開他的衣裳。
只見周訪的肩背上許多道青紫痕跡,身子側面還有大團紅腫,估計是被人用腳狠踹導致的。胳膊和腿腳上,也有些棍棒的傷勢。
吳烈的臉色又陰沉了幾分。
老郎中在周訪身上摸來摸去,半晌之後,稍微鬆了一口氣。
「還好,骨頭應該沒斷,但肯定有損傷。而且身上被打成這幅模樣,怕是要在床榻上好好的躺上個十天半月了。書院之中,按理說都是斯文的讀書人,誰下這麼重的手?」
周訪還在那嘴硬。
「其實也就……」
「你可給我閉嘴吧!」
吳烈被他氣笑了。
「表哥,那在你眼裡,是不是腦袋被砍下來,都只算脖子有點兒不舒服啊?」
周訪:「……」
吳安沒忍住,噗的笑了。
旁邊的老郎中也忍俊不禁,看了吳烈一眼。
「你這年輕人身上倒是有股特別的勁兒,他是你表哥?」
「嗯。」
「你倆的性格差異也太大了。」
吳烈心想,誰說不是呢?他跟他親爹性格差異更大!
【呃……等等!該不會我這便宜表哥和我一樣,是撿來的吧?】
郎中給周訪開了一些藥,又叮囑了一番,吳安送他出門。
兩人前腳剛走,門外又來了個年輕的書生。
「周兄,我給你買了些傷藥。這些王八蛋,下手真的太重了。」
他看到吳烈大馬金刀的坐在屋裡,腳步一頓,微微一愣。
「周兄,這是……你家裡人來了?」
周訪急忙朝他使眼色,但吳烈已經看了過去。
這書生二十來歲,右眼那有塊淤青,跟熊貓似的。身上穿著一件已經洗得發白的樸素長衫,手裡攥著個小紙包。手指頭也破了皮。
「喲,難兄難弟啊?你也跟著我表哥挨了打。」
吳烈沒自我介紹,但一句「我表哥」已經說明了身份。
書生有些侷促,點了點頭。
「在下許文清。周兄是為了幫我,才被這些王八蛋給……」
「哎呀文清!」
周訪急了。
吳烈瞪了他一眼。
「你給我一邊兒老實著,別說話!」
周訪立刻委屈的閉嘴。
【這麼凶!到底誰是個哥哥誰是弟弟啊?】
許文清看了看周芳,又看看明顯氣勢逼人的吳烈,突然一咬牙。
「周兄,你是替我說話才挨了打,我要是連實話都不敢說,那是枉讀聖賢書啊!」
吳烈笑了。
「不錯,這才對嘛!我表哥沒幫錯人。說說看,究竟是咋回事兒?」
許文清把事情說了出來……
其實也不複雜,無外乎就是「校園霸凌」的古早明末版本。
那打人的傢伙叫顧文斌,也是武侯書院裡的生員。
顧家在襄陽本地算是數得上號的士紳,有幾千畝良田,十幾間鋪子,兩隻商隊……實力不是原本的吳家或者周家能比的。
而且顧家不但有錢,在衙門裡還有人!
襄陽縣衙的典史,就是顧文斌的親叔叔。
有錢有權,那顧文斌在書院橫行霸道,身旁圍著幾個奉承他的同窗狗腿子小弟,經常一起欺凌同窗……
前幾天,顧文斌說要辦個「文會」,所有人都要參加,每人必須交三兩銀子。
「他說這些錢,大家聚會時吃吃喝喝要用。剩下的,還要用來給先生備份薄禮。可前幾回他收的錢,壓根兒就沒……」
許文清說到這裡,氣得嘴唇發抖。
他家境貧寒,父親早逝,老娘給人漿洗衣裳,自己空閒時替人抄書寫信,才勉強湊夠書院的束脩和吃飯的錢。哪裡還能拿出三兩銀子?
但顧文斌說,不參加他組織的文會,就是瞧不起他,故意給他難堪!
「他讓那幾個狗腿子搜我的身,還把我娘給我縫的香囊扔在地上踩,讓我跪著撿起來。周圍的同窗都敢怒不敢言,只有站出來阻止他們,還說願意替我出這份錢……」
但這麼一搞,顧文斌覺得很沒面子,自己的「權威」也受到了挑釁。
【我他娘的正教訓窮鬼呢,要你跳出來做好人?顯得你周大公子家裡有錢、有善心是吧!】
於是當天下午,顧文斌就帶著幾個家丁和狗腿子跟班,把周訪堵在書院的偏僻之處,狠狠揍一頓。
「他說,周兄既然家裡有錢,又這麼喜歡替人出頭,那就拿五百兩銀子賠罪。三天之內拿不出來,就繼續接著打,連我一塊兒……」
吳烈聽完,咧嘴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齒。
「牛批啊!不說這是書院,我特麼的以為這是山賊窩呢。聖賢書就這麼讀的嗎?看來我有必要替孔夫子管教管教這些混蛋。」
吳烈看向周訪。
自己這表哥顯得有點兒緊張,好像生怕自己衝出去找人拼命。
吳烈輕輕拍了拍他沒受傷的那側肩膀。
「臥槽可以啊!表哥,沒想到你還挺爺們兒的。看來你只是弱雞,但並不慫。」
周訪抬起頭,有點兒意外。
「烈弟,你不覺得我……多管閒事?」
「我只是覺得你該早點兒叫人。周家也在襄陽經營多年,家裡沒幾個拿得出手的護院嗎?非得你自己硬挨?」
「我就是怕給家裡惹麻煩啊。」
周訪小聲回答。
「顧文斌說了,周家的貨車以後還要過城門,要用碼頭。我要是告訴家裡,他就……」
周訪沒再說下去。
原來,他也不是純慫包。只是擔心顧家勢大,給家裡惹了麻煩。
許文清把頭低得更厲害了,小聲道。
「周兄本來準備等臉消了腫,回家取銀子。」
吳烈心裡忍不住吐槽。
【龜龜!舅舅為了六文錢都想發飆,你準備讓他給欺負他親兒子的狗東西送一百兩?】
這時候,門外突然響起一陣亂糟糟的腳步聲。同時還有人很囂張的大喊。
「周大善人!一百兩銀子準備好了沒有?你躲在屋裡不出來,咋了,學娘們兒生孩子呢!」
「哈哈哈!」
「確實就跟個娘們一樣。」
許文清臉色一白。
「就是他們!」
吳烈轉過身,就看到一個穿綢衫的年輕人,身後跟著幾個家丁和書院小弟,大搖大擺地走了過來。
他手裡還拿著把摺扇,走到門口時,嫌棄的在鼻子下面扇了扇。
「嘖嘖,怎麼一股難聞的藥味兒?本公子就輕輕的碰了你幾下,就裝起病來了?」
【好傢夥!你們倆對傷勢的判斷,居然還挺一致。】
吳烈看了表哥一眼。
周訪緊張得抓住被子,但還是硬著頭皮開口道。
「顧兄,你有什麼事沖我來,文清他……」
「閉嘴!我問你銀子呢?給本少爺的【賠罪銀】呢!」
顧文斌往屋裡掃了一眼,發現許文清也在,頓時笑了。
「喲,正好都在。怎麼,還把你家的窮親戚叫來了,打算一起湊錢?」
我看了看吳烈,根本不放在眼裡。
吳烈也跟著笑。
「是啊,我來探親的。剛進門就發現表哥讓瘋狗咬了,我正琢磨怎麼給這瘋狗打死呢,結果馬上就自己送上門來了。」
顧文斌臉上的笑頓時僵住了。
「狗東西,你罵誰?」
「不是,你這瘋狗都咬人了,還不讓人說兩句?」
「狗東西,你找死!」
顧文斌把扇子一合。
都不用他吩咐,一個滿臉橫肉、高大魁梧的家丁立刻擠了過來,伸手就去揪吳烈的衣領。
「我們少爺說話,你插他的嘴幹什麼!趕緊滾出……」
吳烈扣住他的手,站起來一拽。
就跟拽一隻小雞仔似的,這家丁身子往前撲,緊接著,肚子上挨了一膝蓋!
「嘔!」
他張大嘴,剛吃下去的東西全吐出來了。
吳烈趕緊往旁邊讓了讓,一臉嫌棄。
「臥槽!離小爺遠點兒。」
說著,一腳把他踹飛了出去。
砰!
這魁梧的家丁從門口一路滾到外面,捂著肚子蛄蛹,半天沒能爬起來。
顧文斌愣住了。
這……怎麼回事?
這是他最能打的家僕,平時能打三四個,怎麼一個照面都撐不住!
吳烈一腳把凳子踢翻,朝顧文斌等人走了過去。
「文清是吧?麻煩照看一下我表哥。」
顧文斌往後退了兩步,臉色漲紅。
「給我打,往死里打!出了事兒本少爺擔著!」
其餘家丁立刻抄起手裡的棍棒。
吳烈哈哈大笑。
「擱這跟我玩書院暴力是吧?小爺我就怕書院不夠暴力!」
以吳烈3.6倍常人的敏捷,這些家丁就跟慢動作似的。他輕鬆往旁邊挪了一步,髮型都沒亂,輕鬆避開棍棒。然後一拳打出去。
他已經很收著力了。
但那家丁還是被打得慘叫著往後騰空飛出,剛好撞在後面的同伴身上,兩人一起摔在地上。肋骨都斷了幾根。
吳烈大笑。
「喲,男上加男啊!」
後面還有個家丁,趁機從背後抱住吳烈。
吳烈身子輕輕一扭……他感覺自己像是抱著一頭老虎!直接被彈開,吳烈一腳踩在他肚子上。當場倒地不起。
【老魏教的這幾下,果然好使啊!】
以前吳烈遇到這種情況,多半就是掄起胳膊亂打。現在每一擊的力道精準很多,確實省事兒不少。
至於剩下的兩個家丁……
看著癱軟在地上的同伴,嚇得扭頭就跑。
吳烈一抬腿,眨眼之間就追上了。然後左右開弓,兩隻手分別揪住他倆的領子往回一扯,就跟抓住兩隻小雞仔一樣,狠狠摜到地上。
「啊我死了!」
「饒了我的狗命吧!」
兩人大聲求饒,涕淚橫流。但還是分別被吳烈踩碎了一條腿。
周訪驚得嘴巴都合不攏,連身上的傷痛都暫時忘了,伸長脖子看著外面,一臉懵逼。
那可是六個家丁啊!
「烈弟怎麼如此厲害?!」
許文清也愣在旁邊,手裡還端著剛倒好的水,杯沿歪了,水灑到自己鞋上都不知道。
更懵逼的,是顧文斌!
他看看地上,再看看吳烈,手裡的摺扇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掉了。
吳烈朝他走過去。
「好了,現在咱們可以聊聊,你打我表哥的事兒了吧?」
「你,你想幹什麼!告訴你,我叔父是襄陽縣的典史,你敢……」
啪!
一耳光過去。
顧文斌被打得踉踉蹌蹌,眼冒金星,耳朵嗡嗡作響。
半邊臉立刻腫了起來。
「說你叔父干雞毛呢。小爺問的是,你是用哪只手打的我表哥?」
顧文斌捂著臉,惡狠狠的瞪著吳烈。
他從小到大,還沒被人這樣打過!
「你完蛋了!周家完蛋了!你們給我等著!周家的生意……」
吳烈抓住他的領子,往地上一摜!
顧文斌結結實實摔在地上,後半句話變成了一聲慘叫。
「不說是吧?那就把你兩隻手一起打斷!省得小爺猜。」
吳烈笑嘻嘻地說著,伸手就去拽他的胳膊。
顧文斌看著這張冷酷的笑臉,猛的明白過來。
他不是嚇唬自己!他真的敢!
「別,別……右手!是右手啊!我告訴你,是右手!」
這一嗓子嗷的,直接破音了。
緊接著,他的褲襠里有水滲出來,褲子濕了一大塊。
吳烈:「……」
剛才不是還挺牛逼的嘛?
「哦,是右手啊。謝謝配合。」
吳烈笑著按住他的右胳膊,輕輕一掰。
咔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