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察覺到貝內文托軍隊逐漸逼近,威廉·歐特維爾指揮諾曼戰士背靠梅爾菲城牆列陣迎敵。
在有限的視野里,他大致看清了敵人的陣型。
倫巴第軍隊在人數上占據優勢,因此他們將步兵排成較寬的正面橫隊,騎兵分列在兩翼,隊伍中央有一面繡有紅白條紋的旗幟在午後的微風中緩緩飄動,下方聚集著幾名穿著較為精良盔甲的騎士,應該是指揮官所在的位置。
雙方加起來總兵力接近四千,是義大利半島上難得一見的大場面。
注視著這一切,威廉感覺到自己的心跳正在加快,就連吸也變得更加淺短。
此時西側天空突然掛滿烏雲,天地之間驟然颳起一陣凜冽的狂風,使得戰場上的氣氛愈加肅穆。
不久後,倫巴第軍隊率先發動進攻。
「大人,倫巴第軍隊動了!」
山坡背面,西格維爾德和瓦倫兩人神色緊張的注視著這一幕,激動的向羅德里克傳遞消息。
「別急,再等等。」
經過短暫的猶豫,他決定暫時先加入歐特維爾家族一方,「鐵臂」威廉的名號在義大利大名鼎鼎,而公爵潘杜爾夫雖然身份高貴,但真正知曉他的人卻寥寥無幾,二者高下立判。
憑藉以往的作戰經驗,羅德里克認為自己應當在戰線陷入的焦灼時候出兵,這樣才能最大限度的凸顯獵鷹傭兵團的作用,同時增加自己在威廉等人心中的份量。
雖然很早就知道自己必將與歐特維爾家族成員相遇,但此時羅德里克內心依然緊張。根據傳聞,威廉·歐特維爾身材魁梧,並且右臂看起來格外粗大,不知道消息是否屬實。
很快,在眾人目光的注視下,貝內文托公爵選擇避開左右兩翼的諾曼重騎兵,優先進攻諾曼人的中軍。
作為回應,威廉則揮動旗幟,命令弩手集中攢射,除此以外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
從羅德里克的視角來看,雙方指揮官的做法都十分明智,貝內文托公爵選擇避實擊虛,用步兵主力衝擊諾曼中軍,顯然是想利用人數優勢先行擊潰對方,奪取戰場主動權。
而威廉按兵不動,則是在以靜制動,等待騎兵衝鋒的最佳時機。
根據目前的形勢,貝內文托公爵大概率要輸,無論如何,他軍隊中的倫巴第徵召兵也不可能抵擋得住諾曼重騎。
「不等了,現在立刻出擊!」
擔心諾曼騎士搶在自己之前擊垮貝內文托軍隊,羅德里克決定不再等待,拔劍徑直衝向公爵潘杜爾夫所在的位置。
此刻,主力部隊已經全部投入戰場,公爵身邊僅有一支五十人的衛隊,在看到突而其來的藍底獵鷹旗後瞬間大驚失色。
「什麼情況,這群打著烏鴉旗的傭兵是從哪兒來的?為什麼沒有斥候匯報?」
連聲詢問之下,潘杜爾夫沒有得到任何回復,注視著來勢洶洶的傭兵,他發自內心感到驚恐,下意識腳後跟發軟,跌跌撞撞的試圖逃離這裡。
戰場中央,發現主帥遭遇圍攻,部分貝內文托士兵被迫折返回去援助,原本整齊的隊形頃刻間土崩瓦解,凜冽的攻勢也隨之減弱。
諾曼軍陣後方,注視著山坡頂部飄揚的藍底大黑鳥旗,威廉內心同樣感到疑惑,搞不清楚為什麼會有人用烏鴉當做旗幟。
「奇怪,我明明從來沒有見過這支部隊,對方為什麼要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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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不及深入思考,他將精力全部集中在眼前的戰場上,發覺貝內文托軍隊開始出現混亂後,威廉沒有猶豫,沉聲命令騎兵發起衝鋒。
多年以來,他在亞平寧半島上縱橫馳騁,南來北往之間交過不少朋友,或許是自己今天運氣不錯,在危難之際碰到了一位願意拔刀相助的故人。
「戰後必須好好謝謝他!」威廉在腦海里如是想到。
·······
山坡之上,羅德里克率領手下士兵對貝內文托公爵緊追不捨,無奈自己手下缺少騎兵,最終只能坐視公爵打馬離去,消失在灌木與森林的交界處。
心情憤怒無比,他乾脆不再去圍攻公爵,轉而將矛頭指向戰場中央殘餘的倫巴第軍隊。
好不容易出兵一次,自己絕對不能無功而返,而且現在諾曼一方占據絕對優勢,不用擔心手下傷亡過大。
「變換成鉗形陣列!」瓦倫在隊伍後方大喊道。
話音落下,傭兵們迅速開始行動,遵照曾經訓練時的記憶,他們以兩名盾斧兵和一名長槍手為基本戰鬥小組,三個小組彼此銜接,在行進中逐漸拉寬正面,形成一個鬆散的鉗形輪廓。
弩手則被安排在陣列後方,分成兩列交替裝填和射擊,持續向貝內文托軍的側翼施加壓力。
吶喊聲與刀劍碰撞聲相互交錯,羅德里克的目光始終聚焦在逐漸推進的陣線上,無暇顧及其他,直到一個異常熟悉的聲音突然在耳邊。
「羅德里克?」
「茹爾丹?」
熟人相見,雙方紛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時間愣在原地不知該如何開口。
幾分鐘過去,還是渾身浴血的茹爾丹率先打破沉默。
「呃,我聽說你迎娶了斯皮諾拉家族的女兒,不在熱那亞享受生活,跑到這裡來做什麼?」
聞言,羅德里克並未直接回答,他盯著茹爾丹卷刃的刀鋒看了許久,隨即咧嘴一笑。「和你一樣!」
此話一出,兩人不由得都哈哈大笑,茹爾丹不再糾結於往事,轉而大聲呼喚自己的禿鷲傭兵團,與羅德里克合兵一處。
「抵達南意後,我聽說鐵臂威廉正在招攬傭兵進攻倫巴第人,於是便馬不停蹄的趕到梅爾菲,看來你的選擇和我一樣,世界總是如此充滿巧合。」
通過茹爾丹的講述,羅德里克大致了解到目前諾曼人在南義大利的處境——遭受倫巴第人和希臘人的南北夾攻,情況不容樂觀。
「幸運的是,希臘人實力太弱,無力發動大規模會戰,而倫巴第人缺少一支像樣的騎兵,幾乎很難正面擊敗諾曼人。」
看到羅德里克眉頭緊蹙,茹爾丹以為他在擔心遭到歐特維爾家族的排斥,於是大大方方的寬慰道。
「不用想太多,威廉正愁自己勢力單薄,怎麼可能拒絕外來傭兵加入?而且你同樣是諾曼人,天然就能得到他們的親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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