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招攬
次日,收攏俘虜和戰利品後,羅德里克率領大軍返回。
此次外出時間超過一個月,已經達到了徵召兵服役的最長期限,如果不儘快解散民兵部隊,領主就必須為超出期限的時間支付工資,這可是一筆不小的開銷。
另外,九月通常是葡萄、橄欖、無花果這類經濟作物的收穫季節,羅德里克不願意耽誤農時,計劃過幾天就向威廉請辭。
九月十日,他抵達貝內文托城。
不顧潘杜爾夫三世的百般求饒,羅德里克面無表情地將這個倒霉蛋移交給漢弗萊等人,自己則打算出城閒逛一圈。
然而還沒走遠,潘杜爾夫的哭泣聲越來越大,已經到了他無法忍受的地步。
好歹曾經是統治萬人的公爵,何必惺惺作此兒女態?
羅德里克丟給對方一顆甜而不膩的無花乾果,寬慰道。
「根據以往的經驗,你接下來大概率會在修道院度過餘生,這其實沒什麼大不了的,至少能保住一條小命。」
說完,他徑直打馬離開,和瓦倫、西格維爾德兩人穿梭在城內的各大酒館中。
出門一趟,多數諾曼人都賺了不少錢,但這群嗜酒如命的傢伙普遍缺乏理財意識,奉
行及時行樂的原則,有錢就會當場花掉。
隨意地找到一家臨街小酒館,羅德里克將戰馬系在店門口的木樁上,輕柔的摸摸了柔軟的鬃毛。
「該給你洗澡了。」
鬃毛的狀態能反映馬的健康和情緒,戰馬長期緊張時鬃毛還可能豎立或凌亂,羅德里克經常憑藉這些小竅門來判斷胯下馬匹的作戰能力,這些東西無從學習,只能憑藉多年積攢的經驗來領悟。
過去,有的戰馬鬃毛太長,騎兵會粗暴的將其剪短。羅德里克認為這麼做太過簡單粗暴,不如編成辮子,美觀又實用。
假如今後自己擁有一支大型騎兵部隊,還可以給鬃毛染色或者綁上彩色飄帶,以便在戰場上進行敵我區分。
步入酒館,羅德里克找到一個靠牆的位置坐下。
「要一桶麥酒,一大盤醃牛肉,其餘的看著上。」
這家店鋪屬於平民酒館,裝飾十分寒酸,提供的菜品僅包括黑麵包、硬奶酪、豌豆湯之類常見食物。
好在眾人都不在乎,大家要的只是一個熱鬧的氛圍,戰士們一杯接一杯飲下廉價的酒水,興致勃勃的互相交談。
很快,羅德里克與周圍鄰桌上的酒客們打成一片,趁機邀請他們前往自己的封地卡拉布里亞。
「卡拉布里亞?」
鬍鬚濃密的棕發諾曼人打了個飽嗝,張開酒氣熏熏的嘴巴說道。
「卡拉布里亞向來以貧瘠著稱,當地農民連填飽肚子都難,我們過去了能得到什麼?」
借著醉意,他更進一步說明。
「大人,您雖然貴為伯爵,威名赫赫,所見之人無不嘆服您的功績。但恕我直言,卡拉布里亞對戰士們沒有吸引力,大家渴望的是鮮美的葡萄酒和豐乳肥臀的妓女,這些都不是一塊山地丘陵能夠提供的。」
「難道我的領地真就如此不堪?」
羅德里克心情不快,不等酒菜上齊就率先離開了此地。
在他身後,瓦倫和西格維爾德狠狠瞪了那個不知好歹的傢伙一眼,抱怨這個大傻粗壞了兄弟們的好興致,連一口熱乎的鹹肉都沒吃成。
突然遭逢冷眼,棕發諾曼人的酒意瞬間清醒大半,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
「該死,我怎麼敢當著血鴉的面詆毀他的封地,幸虧那柄破曉劍不在他身邊。」
一股恐懼感湧上心頭,他沒有心思繼續暢飲,後腳撞前腳踉蹌的匆匆離開了這裡。
第二天上午,羅德里克在迷迷糊糊當中起身,穿衣的時候突然感受到一股自外而內的寒意。
推門而出,一層薄霧打濕了臉龐,讓人頓時清醒了不少。
進入秋季,天氣轉涼了!
「唉,轉眼之間,我來到南意已經快三年,時間過得可真快。」
感慨了一會兒,羅德里克草草吃下一塊干硬的奶酪,騎馬前往城鎮最北端的宮殿。
根據本地居民的說法,宮殿並非一座獨立的堡壘,而是嵌在古羅馬城牆東北角的一組石砌建築,包括倫巴第公爵的舊宮、軍營和蓄水池。建築規模龐大,側面展現出貝內文托公國的富裕。
從短期看,威廉在此戰中只收穫了一塊不大不小的領地,卻為此額外付出大量金錢,經濟狀況反而更加緊張。
但長遠來看,貝內文托公國位於義大利中部的樞紐位置,商貿繁榮,收入十分可觀,只要保持社會穩定,不消幾年就能賺回幾十倍於賞賜給士兵的錢,是筆穩賺不賠的買賣。
到達宮殿大門,羅德里克翻身下馬,把韁繩交給迎面而來的侍衛,快步走進偏廳,在一處轉角偶遇羅貝爾和羅傑。
戰爭業已結束,二人目前現在處於閒散狀態,為了提高自身在諾曼群體當中的聲望,他們在城內和底層戰士一起喝酒吹牛,宣揚過去的戰績,爭取有朝一日也能成為一呼百應的傳奇人物,然後通過一場征服戰爭取得屬於自己的封地。
「唔,義大利情況複雜,我建議你們先等待一段時間,另外最好不要選擇位於貝內文托的封地,這裡原本屬於教皇國,遲早有一天要發生大戰,到時候你們多年的積累將一夜之間全部化為灰燼。」
幾年前,教皇本篤九世因為生活放蕩、買賣聖職等罪名被羅馬市民驅趕出城,隨後部分貴族擁立西爾維斯特三世擔任教皇,於是造成兩位教皇相互對立的尷尬局面。
羅德里克十分篤定:兩位教皇分出勝負的時候就是下一場戰爭爆發的時間。
告別羅貝爾和羅傑兩兄弟後,他登上城堡的石質台階,攀爬的同時欣賞沿途牆壁上靜心繪製的古老壁畫。
途徑二樓的廊道,羅德里克發現一處石磚上竟然刻有一行字跡微小的拉丁文。
他停下腳步,湊近仔細觀察。由於年代久遠,石磚上的字跡已經有些模糊,邊緣被風化得圓潤。
Nam etsi ambulavero in valle umbrae mortis, non timebo mala, quoniam tu
mecum es.
(我雖行過死蔭的幽谷,也不怕遭害,因為你與我同在)
刻字的人沒有留下姓名,只在句尾刻了一個小小的十字架。
羅德里克合理推測這塊石磚應該出自羅馬帝國時期,當時人們流行埋葬在道路兩側,通過鐫刻極具個人特色的墓志銘吸引路人駐足,以此讓亡者的名字和故事被更多人記住。
而貝內文托城處於阿皮亞大道和拉蒂納大道的交匯點,存在大量類似石碑,估摸著應該是當初建造城堡時,某個偷懶的石匠為了省力,於是直接拆了人家的墓碑應付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