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下，隱約哭聲傳來，高堂隆等人嚇得魂飛魄散。
不僅讓護衛撤退，連他們都跑出了老遠距離。
一直等到深夜。
眾人互相看看，最終還是帝師高堂隆硬著頭皮再次來到營帳。
這次，高堂隆沒有在外面請示，而是直接進入，進入之後，跪在營帳邊緣。
「陛下，當以國事為重，陛下力主奪回隴右，怎能在此時為他事攪擾，當……」高堂隆說著。
一道冰冷的聲音傳來；「子為母事，是他事？王傅就是這麼教朕的？朕是不孝之人？！」
高堂隆瞬間啞口無言，低下頭，輕聲道：「無論蜀主說了什麼，都是臆測，陛下不用相信！」
曹叡冷笑一聲：「司馬仲達來信，深以為我國有蜀賊奸細，若不是如此，大軍怎會三路皆敗？都被賊所預料？」
「若不是如此，朕之心事，怎會被劉升之知曉？」
高堂隆愕然瞪目，但細細想來，似乎也合理。
曹叡應對沒有錯，曹真、司馬懿名臣，張郃也是宿將，怎會就大敗了呢？！
「賊子又在後方擁立曹植，你說，這是為什麼？山陽公遜位之日，曹植還為之發喪！他是魏家親王，為漢帝發喪？他是漢家忠臣？那武皇帝、先帝是什麼？」曹叡忽然想通了一切。
這樣一樁樁一件件，全部指向了一個人。
那就是曹植！
高堂隆聽得瞠目結舌，忙道：「雍丘王幾經遷徙，麾下無才智之士，老邁弱兵居多，何能探聽宮中秘聞，何能勾連蜀賊。」
曹叡雖然暴怒，但也清明，眉頭微皺。
高堂隆所言不錯。
曹丕繼位後，對曹氏宗族苛刻，對曹植尤其苛刻。
曹植不是在遷徙，就是在遷徙的路上，安穩日子沒有幾天，身邊都是一群無能之人。
這樣的人，別說勾連蜀賊，就是自身都難保全，哪裡有人為他效力。
深吸一口氣，喃喃道：「那就是有人借雍丘王造逆，反對朕？」
「漢賊還有！？」
高堂隆嚇了一跳，忙道：「陛下不可如此想，漢魏之際，武皇帝、文皇帝已殺盡漢賊，余者都是我魏家忠貞。」
曹叡冷笑一聲：「不是曹植，也不是漢賊，那怎麼回事？」
高堂隆無法回答。
他也震驚，魏國好像每一步都在蜀漢的預料中，連皇帝心事，對方都知曉，這實在太離奇了。
曹叡見高堂隆無法開口，又是冷笑：「朕要放歸黃權，知母親亡故真相，知賊軍內應。」
高堂隆臉色一頓，低聲道：「黃權一旦返回，怎會為陛下效力？」
曹叡臉色變了變，再道：「那朕就派細作投靠偽朝！此事稍後再議，但朕放歸黃權交換消息，王傅反對否？」
高堂隆遲疑片刻，黃權在魏國屬於束之高閣的人物，放歸與否，並不重要。
「陛下孝心可鑑天地，臣怎敢反對，只是沒有理由，難以服眾。」高堂隆嘆道。
曹叡這才深吸一口氣，命令重新點燃燈火。
高堂隆這才發現，曹叡披頭散髮，眼眶血紅，不覺深深嘆息。
曹叡當夜寫下回信，不過他也沒有馬上送出。
而是等了兩日。
兩日後，黃權再次來到漢軍營帳。
這期間，漢魏也一直在交戰。
因為地形限制，魏國的鐵騎無法發揮威力，漢軍經過戰火洗禮，戰鬥力也有明顯增加，雙方損失相當。
再次見到黃權，劉禪、諸葛亮自然高興，能回來，就說明曹叡還是願意談的。
拿過書信，只有一個字：可。
劉禪又聽曹叡看過書信後的種種反應，不覺有些開始同情曹叡。
曹叡登基之初，也可以算作明君。
但隨著兒子女兒先後病故，曹叡如同變了一個人，大興土木，大肆擴充後宮，耽誤農時、侵奪百姓等等，幾乎可說壞事做盡。
不過，劉禪也沒同情多久，曹叡比他享受的多，名聲更比他好了無數倍。
嘆了口氣，劉禪便寫下了回信。
黃權送回。
劉禪看著諸葛亮，忽然問道：「相父以為，曹叡會因為母親之慘狀，而退軍否？」
諸葛亮眼前一亮。
魏軍壓迫，大漢壓力巨大。
尤其是後勤，蜀中糧草運送的前線一百斛，路上就要吃掉九十斛。
哪怕用了鹽引輸糧法，讓世家豪族自己運輸，損耗也在六七十斛。
如此高昂的損耗，不僅打空了漢國府庫，民間也存糧也在減少。
「只希望曹叡能有陛下說的那麼愛惜母親！」諸葛亮嘆道。
……
黃權再次返回隴關。
曹叡立刻拿過回信，斥退眾人，只看了一眼，撲通一聲，跌坐在地。
好在此時營帳中僅有他一人。
「卿母被發覆面，以糠塞口而死，卿想知卿母死因，可找李夫人詢問，其受你母遺命。」
看著母親似狀的描述，曹叡不能自已，涕淚橫流。
嗚咽抽泣了許久。
還是高堂隆再次入內，看到曹叡蜷縮在地上，哭著把曹叡扶起。
「陛下已是天子，何事都可自為之！莫要如此。」高堂隆哀聲勸慰。
曹叡坐直身子，雙手用力捶打案桌，低吼發狠，眼神血紅，似乎要吃人。
他怎麼也想不到，母親居然會是如此慘狀。
恨意讓他幾乎失去理智。
如同劉禪猜測，曹叡忽地開口；「退軍，返回洛陽，朕要為母親復仇！」
高堂隆嚇了一跳，忙道：「陛下，後方援軍已過潼關，一部已到長安，此時退軍，恐怕……」
「恐怕什麼？」曹叡嘶吼道。
其實眾人議論，當初就應從長計議。
是曹叡一力主張，必須奪回隴右，又徵調大軍過來。
現在大軍到了，曹叡又要回去。
「天子豈能反覆？大軍已到，大將軍也在血戰，趙儼也在壓迫賊軍，荊州方面，東吳已經退軍，荊州兵力可以從容支應關中，也可攻伐新城。」高堂隆低聲道。
相比漢吳聯絡，山高路遠，魏國得知荊州消息，反而更迅速。
曹叡聞言，強迫自己冷靜，深吸一口氣。
現在退軍，那隴右徹底失陷。
抽調的兵力和物資，白白浪費。
「那就命大將軍在此主持兵事，朕返回洛陽。」曹叡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