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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星夜傳刁斗

2026-09-13 05:58:04 作者: 佚名

  這幾日黃女王只覺得過得無比安寧。

  她感覺自己已經好久沒有如這幾日一般清閒了,不用操心山寨中的衣食住行,不用去打獵搏虎,也不用去擔心前途。

  黃女王現在只需要教授那百餘名笨小孩引天地元氣入體即可,剩下的時間幾乎都是可以自由支配的。

  在迷茫了兩日後,黃女王決定用空餘時間,教授那些小孩子文化知識。

  當然,黃女王的文化水平也就是個二把刀子,漢隸更是寫得七扭八歪,卻終究是個識字之人,教學生也算是妥當。

  而今天傍晚,戴風的歸來更是讓黃女王欣喜不已,畢竟如今人世離亂,山中更是危險萬分,戴風能再次活著回來本身就是一件好事。

  一切都顯得那麼美好。

  唯獨旁邊這個不知是什麼種族,甚至連正經名字都沒有的羽妖實在是太討厭了。

  劉小娘仿佛是接到了某種指令,幾乎一刻不停地跟在黃女王身旁,如同貼身監視。

  一開始黃女王還覺得有些好笑,讓一個毛都沒長齊的小丫頭片子來看守自己,若真的想跑,以自己奇經修為的寒冰真氣,收拾劉小娘不是分分鐘的事情嗎?

  但很快黃女王就意識到有些不對。

  首先是焦灼的態度。

  焦灼對於黃女王的去留也就是個口頭提醒,那個監牢更像是個可以居住的房舍。

  你要離開也可以,只不過百日築基的機會難得,到時候耽誤了這些孩童你不要後悔就成了。

  而對於黃女王來說,在這裡終究還有些事情可做,還有些熟人可以交流,而若是離開這裡,說句難聽的,天下之大,黃女王卻根本就是無處可去的。

  在這種情況下,還有監視的必要嗎?

  這死丫頭果真是自作主張!

  黃女王惡狠狠地瞪了劉小娘一眼,隨後又惡狠狠地從鍋中舀出一勺粥,復又狠狠地盛到碗裡,遞到劉小娘身前:「給你。」

  「謝謝黃家姐姐。」劉小娘脆生生地道了聲謝,坐在了一處樹墩上,直接將頭埋進了碗裡,仿佛是餓得緊了。

  戴風見到這一幕,不由得搖了搖頭:「這丫頭,倒是絲毫也不見外。」

  黃女王一邊繼續盛飯,一邊淡淡回應:「她一個小丫頭能吃多少?她的堂兄弟與叔伯眾多,有不少人都被徵辟為吏,在焦二郎手下聽令。其中兩人就負責分發米糧,有她在此混吃的,咱們也能多得一袋米。」

  戴風連連點頭。

  糧食一直都是十分緊缺的,因此大約是按照每一保,也就是二十五戶一旬的口糧來分發,至於保安隊、學校等地的糧食則是另一種算法,就有了可操作的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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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畢竟百日築基耗心耗力,難道還不讓這些半大小子吃飽嗎?

  戴風接過粥碗,剛要說話,就見劉小娘的腦袋從碗中抬起,面露驚愕地看向了夜色中的某個方向,頭頂上的藍色羽毛隨之豎起。

  「啊……那裡……那裡……」

  劉小娘細細地驚叫了一聲,仿佛是怕驚動了黑暗中的猛獸,起身小跑著跑到黃女王身後,手中還穩穩地端著陶碗。

  黃女王與戴風已經有些警覺,起身看向了劉小娘所指的方向。

  「二丫,你為何如此見外。」

  黑暗中,黃穰緩緩現身,裂開布滿鱗片的大嘴,蛇信子不斷吞吐:「還不速速與我回家?」

  黃女王雖然已經被戴風簡略告知了天柱山上的情形,有了些許心理準備,但此時見到父親成了這幅模樣,還是瞬間落淚。

  「阿爹……」

  黃穰皺起眉頭,額頭上的鱗片隨之隆起:「你哭什麼?忘了我平日的教導了嗎?嗯?」

  黃穰仰頭嗅了嗅已經變得扁平的鼻子,大喜道:「好閨女,你我果真是父女齊心,你是故意將這些孩童聚攏在一起的對不對?!有了這些祭品,黃天之世……黃天之世……」

  戴風終於再也無法忍耐:「黃公!大賢良師已經亡了,黃巾軍也沒了,黃天之世終究只是虛妄!你莫要執迷不悟了!」

  「住嘴!」黃穰勃然大怒:「阿風,我看錯你了。大賢良師明明還活著!他親口告訴我,黃天之世近在眼前。」

  張角還活著?


  黃女王心中最後一點念想徹底放下。

  黃穰果真是瘋了。

  戴風卻是強忍著畏懼,將黃女王護在身後,大聲說道:「黃公,不管你見到來到大賢良師是何人,都應是邪祟,你……」

  「阿風,我明白了,你也投了蒼天,成了黃天之敵。」

  黃穰直接打斷戴風的言語,緩緩言道,布滿鱗片的大手刷得兩聲拔出雙刀,青木真氣在其周身涌動,似乎有綠色的藤蔓在黑夜中沸騰。

  地面上青草猶如受到青木真氣激發一般,迅速生長起來,不過片刻就沒過小腿,然而青草卻似乎在短短數息之間渡過了春華秋實,漸漸萎靡,直至枯黃。

  「阿女,將你聚攏的孩兒都帶來,咱們回洞府,與你阿娘團聚!」

  黃女王擦了擦臉上的淚水,堅定搖頭:「阿爹,你糊塗了……阿娘已經被你害了,族人也已經被你殺得七七八八,我不能……」

  黃女王接過劉小娘遞過來的短矛,寒冰真氣湧出,咬牙說道:「我不能讓你再害自家兒郎了!」

  「糊塗!蒼天之世沒有咱們的活路,我將他們帶到黃天之下,方能得享安樂。」蛇尾蜿蜒向前,黃穰臉上充斥著悲天憫人:「也罷,我將你們帶去,你們就曉得了。」

  說著,黃穰周身瀰漫的青木真氣突然變成黃色,雙刀猛然向前劈出。

  戴風與黃女王奮力抵擋。

  劉小娘則是拔腿就跑,同時吹響了哨子。

  悽厲的哨聲瞬間響徹夜空。

  學校畢竟是小孩聚集之處,因此位置在霍山鄉的中心,不過因為霍山鄉乃是外實內虛的規制,保安隊與武吏分為兩部,分別駐紮在西北兩個方向,因此第一批趕來之人並不是經受過訓練的兵馬。

  而是剛剛被編戶齊民的幾戶百姓,他們在保長的帶領下,口中念叨著賊來須打,就拎著農具沖了出來。

  這十來個人明顯都是烏合之眾,他們連火把都沒打,其中大部分手中拿著鋤頭,兩人拿著砍柴用的斧子,還有一個人兩手空空,跑出來幾十步後方才反應過來,左右望望,從晾曬的杆子上摘下條漁網,隨後大喊大叫著跟著自家保長向哨聲傳來的位置跑去。

  第二批做出反應的則是那些參加百日築基,直接住在學校中的少年,他們手中雖然沒有兵刃,卻也不耽擱直接去柴堆上尋合適的短柴,充作短棒。

  只能說天下大亂許久後還能活下來之人,大多數人還是性情剽悍,有兩把刷子的。

  然而這些人剛剛靠近戰場,就聽到了黃女王尖利短促的聲音:「都不要過來!」

  黑夜之中,刀槍相交,時不時傳來幾聲悶聲。

  金、黃、白三種顏色在夜色中閃動,時不時還有重物落地的聲音,仿佛某一方正在被壓著打。

  白磷連忙揮手制止了其餘人向前的衝動,恢復了蛇妖本相,用尾巴儘量支起上半身,努力想要看清局勢。

  作為剛剛引氣入體的後學末進,他雖然年紀小,卻因為自小生活在亂世耳濡目染,聽聞過些許武事。

  普通人能不能對抗凝丹高手呢?

  自然是可以的。

  但首先得有兩個前提。

  首先是凝丹高手得死心眼子,死戰不退,自己將最大的機動性優勢廢掉。

  這適用於所有修行高手,真氣畢竟是有限的,只要是肉身凡胎,在護體真氣耗盡時,他們的皮膚不比尋常人硬多少。

  當日太祖高皇帝追殺項王至烏江,項王以大宗師的修為孤身迎戰,斬殺漢軍數百人,但那有如何呢?到最後還不是被當場分屍了嗎?

  其次,這些毫無修為之人得穿著甲冑,手持長刀大槍勁弩,一起圍殺。

  須知道,矛與盾一直是互相影響進步的,既然有削鐵如泥的金戈真氣,那麼自然會有盔甲的極大發展。

  一名將金戈真氣修煉到凝丹的高手,最多也就是捅穿十副鎧甲就要換氣凝神,趁這個空檔,長槍大刀四面八方同時來砍,長弓勁弩集體攢射,哪怕他有三頭六臂也不可能不掛彩。

  但話又說回來了,如今白磷等人別說盔甲長刀了,連個正經的長槍都沒有,衝上去純屬送菜。

  而與此同時,僅僅過了幾招,戴風與黃女王就已經徹底落入下風。

  在黑夜之中,黃穰卻似乎能清晰視物,雙刀一下比一下快,蛇尾則猶如鐵鞭不斷抽打,四周黃塵四起,兩名奇經高手只能狼狽躲避。


  見到這一幕,已經遙遙眺望到戰場的梅乾來了個急剎車,心中頓時遲疑起來。

  照理說,此時乃是夜間,梅乾的輝光真氣正對路子,只要打起來,足以讓前來支援之人看清楚局勢。

  但反過來說,黃穰必然將其視為眼中釘肉中刺,雙刀沒準就要先砍在他的腦袋上了。

  就在耽擱的片刻工夫中,戰局再次發生了變化。

  戴風揮舞短刀與黃穰對了幾刀,只覺得右臂酸軟無力,在避開迎面砸來的蛇尾後,還沒有站穩身子,小腿就驟然一緊。

  黃穰滿臉獰笑,用蛇尾捲住戴風,高高舉起,隨後奮力砸下。

  黃女王撥開雙刀,拼盡全力縱身一躍,刺向黃穰的蛇尾,試圖救援。

  黃穰見狀,只是將雙刀插在地上,雙手一揮,一股浩蕩的青木真氣就將黃女王周身捲住。

  其人保持著躍起的姿勢停滯在空中,一時間根本掙扎不得。

  嘭……

  戴風被重重摜在地上,慘叫一聲,口鼻出血。

  黃穰大笑著說道:「乖女兒,與我同歸黃天吧!」

  說著,蛇尾高高舉起,就要再次砸下。

  而黃女王在掙扎兩下卻沒有掙脫後,只能滿臉絕望地看著戴風:「戴叔!」

  「放開這位白蛇精!」

  赤焰與黑水同時在夜空中乍現。

  隨著一聲暴喝,黃穰就看到一股裹挾著火焰的環首刀劈向自己面門,而妖族對於火焰那股刻在骨子裡的畏懼使得他第一時間扔下黃女王,從掌心蔓延而出的枯黃色真氣捲住地上雙刀,正面迎戰。

  而就在三柄環首刀即將碰撞時,黃穰感到蛇尾傳來一股劇痛,隨後痛覺迅速蔓延到半邊身子,仿佛被數十支羽箭一起攢射。

  想要造成這種類型疼痛要麼是數十人一起動手,要麼就是遭了最擅群戰的弱水真氣。

  可自己明明有護體真氣。

  難道是凝丹高手?

  電光石火之間,黃穰不由得微微分神,向身後望去,卻只見到一名光著膀子的雄壯漢子將長槍揮舞成片片黑雲,裹挾著弱水真氣再次向下砸來。

  黃穰心中猶疑,不敢硬吃第二下,將戴風扔到一旁,蛇尾迅速滾動,連帶著那柄迎面劈來的火焰環首刀也顧不得阻攔,瞬間橫移出十來步,方才繼續手持長刀,穩住身形。

  「你……」

  焦灼根本懶得跟黃穰說任何場面話,拎著刀子直接撲了上去:「你這蛇妖,敢來我霍山鄉撒野,難道就不怕葫蘆娃嗎?」

  黃穰氣極反笑。

  妖族是畏懼離火真氣不假,但他身為凝丹高手,比奇經高了一個大境界,如今又受到黃天點選,怎會怕焦灼的正面廝殺?

  哪怕五六個奇經一起來,又有何懼?

  不過當岳斐將戴風安置好,隨後拎著長槍加入戰局後,黃穰立即發現自己托大了。

  境界差距雖然是切實存在的,但戰鬥經驗也不是憑空編出來的。

  岳斐在前世經歷過的神仙仗、爛泥仗、找死仗數不勝數,手中血淋淋的戰績讓後世許多軍事家只是看一眼就心門直跳,而岳斐不僅活下來了,更是在短短的人生中從區區一名白身弓手坐到了節度、都統、樞密使的位置。

  這種經歷那是黃穰可以碰瓷的?

  岳斐的每一次揮動長槍,都恰好處在黃穰舊力剛消新力未起的節骨眼上,並且不斷轉移腳步,一直處在黃穰背後,與焦灼形成夾擊之勢。

  這讓黃穰始終無法盡全力對付焦灼,身上不斷被離火真氣侵染,氣得哇哇大叫。

  焦灼則是越打越順手,他的武藝幾乎全都是來自前身的本能反應,外加這幾十天內跟隨岳斐的突擊訓練,如果是老家的三國時代,他八成已經被面前的積年老匪抽冷子撂倒了。

  但本世界畢竟有不講理的真氣存在,外放的離火真氣有時候比鎧甲還要管用。

  然而真氣雖然不講理,卻每時每刻都在消耗,而焦灼、岳斐二人周身十二正脈加幾條奇經之中所儲存的真氣,明顯耗不過黃穰胸腹中凝聚的那枚金丹。

  不過本土作戰的好處就在於人力的絕對優勢。

  「阿灼!」

  岳斐大喝一聲,隨後連續猛攻,逼得黃穰不得不放棄阻擋離火真氣,轉身先去處置。


  焦灼會意,向後退了幾步,跳出了戰團,仰天怒吼:「所有奇經,速速前來圍攻!若敢敷衍,定斬不饒!」

  夾雜著真氣的吼聲向著四方鼓盪,清晰無誤地將軍令傳達了出去。

  黃女王擦了擦眼淚,拎著長矛再次沖了上來。

  另一邊,陳敗也趕到了戰場,他抽出兩把短錘,剛剛貼近就被黃穰一尾巴掃了出去,十分不體面地摔了個狗吃屎。

  但他只是看了一眼躺在地上嘔血不止的戴風就再次咬牙撲了上去。

  陸勁、楊春等數名武吏也隨後趕到。

  他們比陳敗來得晚,卻並不是畏戰,而是披上了營地中僅有的幾件鐵裲襠,隨後方才蜂擁而出。

  就連文修陸議也舉著火把,滿眼迷茫地來到戰場外圍,身側浮起由金戈真氣凝聚的箭矢,對著混戰在一起的黑影射去,將剛剛返身參戰的焦灼打得狼狽逃竄。

  而見到廬江官府的精銳力量都開始拼命,梅乾終於從黑暗中現身,大吼一聲:「焦兵曹,我來助你!」

  說罷,輝光真氣在其手中綻放,如同一根巨大的手電筒般砸向了戰局中央。

  不得不說,輝光真氣畢竟帶著輝光二字,動起手來威力暫且不說,即便是一名奇經也可以造出相當大的氣勢。

  可事實上,這股輝光真氣幾乎並沒有造成傷害,黃穰只是微微側身就躲開了。

  然而輝光真氣隨後炸開,卻凝聚成團,在空中久久不散,猶如升起了數枚照明彈,將這方圓二百步的空間照得如同白晝。

  原本由於黑暗而各自為戰的霍山軍吏終於得以配合起來……最起碼陸議大約看清了戰況之後,沒有繼續追著焦灼打了。

  焦灼環視一圈,見到最起碼有八名奇經武修來到近前,躲過黃穰迎面劈來一刀之餘,大聲下令:「結陣!」

  黃穰大笑兩聲,青木真氣卷著雙刀四面揮舞,將一眾武吏逼退:「區區奇經,也想要殺我嗎?!」

  說著,黃穰雙手掐動法訣,周身枯黃色的青木真氣瞬間大盛:「天圓地方,律令九章!吾今一令,萬鬼伏藏!黃天助我!」

  噗通……

  噗通……

  焦灼仿佛聽到了自己的心跳聲,竟然猶如鼓點一般密集,恍惚間他都有種錯覺,仿佛心臟要脫離胸腔跳出來一樣。

  可下一秒,焦灼就通過周圍袍澤臉上駭然表情意識到,這不是自己的心跳聲。

  心跳聲來自四面八方。

  來自那原本是青綠色,此時卻已經是枯黃色的青木真氣!

  有什麼東西活了!

  龐大的意識自黃穰周身甦醒,仿佛睜開眼睛的洪荒巨獸般掃視著在場眾人。

  「你們這些執迷不悟的蒼天之賊,感受黃天之樂吧!」

  黃穰狂笑著揮動雙臂,霎時間,黃色的煙塵裹挾住了所有人。

  焦灼在失去意識的前一刻,心中只有一個念頭。

  操,真讓黃穰將黃天拜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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