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大官人眉頭一皺,不由得心中冷笑起來。
這李達天如今能夠穩坐在知縣的位置上,不再受到刁難,可全靠自己一手運作。
索要個三千兩銀子有什麼過分的?
見到大官人面色陰沉下來,李達天急忙小心翼翼地說道:「西門老弟,之前上報東平府的卷宗里,老弟除了是賀千戶和張大戶的苦主以外,為兄還在卷宗里特別強調,賀千戶一案,全靠老弟為衙門和提刑所提供了重要線索,才將他們一網打盡的。
如今追回的部分財物,已經交給了從青州來的兵馬都監黃信,運去了東京。
慕容知府還特意來了封書信,打算好好重謝你呢!」
可大官人卻只是端起了茶盞,輕輕抿了一口,仍然沒有開口。
李達天只好再次說道:「西門老弟,張大戶的家產,衙門已經清點完畢,你家孟二娘也在場。
經過縣丞的估算後,除了那三千兩現銀,他的家產總共價值一萬兩。」
大官人這才微微點頭,衙門給出了一萬兩的估算,倒是不用他再向下壓價了。
「西門老弟,」李達天見大官人終於有了回應,急忙討好地說道,「他的家產隨著本人被發配,自然也相應地不能再值那個價錢。
我和夏千戶商量了下,您只要出三成價,便可以得到他的全部家產!」
說完之後,李達天朝著大官人伸出了三根手指頭,一臉奉承之相。
畢竟,價值上萬兩的房產、田產還有一些金銀器皿等值錢的物件,只需要三千兩就能得到,大官人可占了大便宜!
可誰知,大官人竟然搖了搖頭,伸出了一根手指。
李達天頓時愕然,只好滿臉賠笑道:「我的老弟啊,一成太少了,我這卷宗都沒法寫啊。」
大官人收回了手指,便不再看他,自顧自地喝起了茶來。
李達天的額頭漸漸滲出了冷汗,這西門慶也太過霸道了吧,一千兩就想吃掉上萬兩的財產?
可他手中還有太師府的玉牌,也得罪不起,猶豫片刻後,李達天仿佛下定了決心一般,緩緩伸出了兩根手指,說道:「最低兩成,西門老弟,我的西門大官人,可不能再低了,算是為兄求求你了!」
大官人將茶盞放下,不動聲色道:「知縣相公,非是我小氣,南門外的鋪子一直是我二娘在打理。
自從我回來後,她可是天天晚上都同我哭訴,如何遭受賀千戶的欺負,這兩個月茶不思飯不想,都把我家二娘給餓瘦了。
她當初帶著那麼多嫁妝進了我西門府,無論如何,我總歸得給她一個交代吧?」
李達天頓時露出苦笑,他前幾日還在張大戶的一處宅子裡遇到了孟玉樓,那蜜桃般的身段,婀娜多姿,豐腴無比,比自己的小妾不知道要強上多少倍,哪裡像是餓瘦了的模樣?
可他又不好直接拒絕,思來想去,還是暫時先拖上一拖,找些人來勸勸,便說道:「西門老弟,你方才說的事情,為兄一時半刻也決定不了,不如讓為兄回去好好考慮考慮,再給你答覆如何?」
大官人微微點頭,可手指卻壓在了桌案上的房契和地契上面。
李達天並沒有在意,本來今天就是要先把那個宅子送給大官人的,便拱手道:「老弟,這處宅子你先收好,為兄就告辭了。」
大官人望著李達天的背影,心中冷笑,賀千戶的案子判下來後,再過些日子,宣布他繼任理刑副千戶的任命就會抵達清河,屆時他倒是要看看李達天如何收場。
正在沉思時,玳安跑了進來,作揖道:「大爹,李忠求見!」
「哦?他回來了?命他進來!」這李忠沒什麼本事,也不知道打聽清楚沒有。
片刻後,李忠快步走了進來,站在大官人面前,行了一禮,小心翼翼地說道:「啟稟西門大官人,小人到了清風山後,報了東樓公子的名字,被他們三位寨主請上山去,打聽到他們遵從東樓公子的吩咐,將一批從青州城方向來的太平車劫了下來。」
大官人頓時有些疑惑,他明明之前吩咐的是劫楊宗錫的車隊啊,怎麼把青州兵馬都監押運的賀禮給劫了?
「小人仔細詢問了一遍,得知東樓公子給他們送了一封信,他們是按照信上的吩咐來做的。
可誰知小人看了信後,再與他們核對,卻發現他們……」
李忠的臉色頓時有些古怪起來。
「他們怎麼了?」大官人疑惑道。
其實李忠只要打聽到清風山的寨主們又做了剪徑的營生便可以回來復命,可他知道無論是大官人還是武松都有些瞧不起他。
自從他來到清河,見識到了大官人在清河的勢力後,便心生羨慕,若是能在大官人手下做事,自然比到處賣藝賣藥過得安穩。
此次青州之行是大官人交給他的第一個差事,自然要辦得乾淨漂亮一些。
他雖然武藝低微,卻常年跑江湖,練就了一副機靈的頭腦,便將整個事情查了個一清二楚。
「他們大多都只識幾個字,信中讓他們若是遇到兩名地痞帶著十多名軍漢護送的太平車,便將其截獲,可他們卻誤讀了信中內容,劫的那趟車隊只有軍漢護送,沒有地痞。」李忠瞧著大官人的臉色,恭敬地解釋道。
大官人聽聞後有些哭笑不得,黃信押運的賀禮,要先經過二龍山,卻沒被他們劫掉,想來那烏明定然是瞧見了他們的車隊與信中不符。
沒想到賀千戶,竟然陰差陽錯之下,栽在了清風山三廢的一場誤會上。
這李忠雖然武藝不行,做事卻很周密,大官人便從懷裡掏出一小塊碎銀子,扔給了他。
李忠接住後,急忙跪在地上,朝著大官人磕了頭道:「謝大官人賞!
大官人,我帶去清風山的那兩人,已經交給了三位寨主,被他們當場……」
李忠說完之後,朝著脖子做了個手勢。
既然魯華和張勝死了,那麼賀千戶的案子更是徹底不可能翻案了。
大官人滿意地點點頭,吩咐道:「李忠,你在客店休息幾日,便出發去二龍山正式赴任吧!」
李忠再次磕了頭道:「多謝大官人!小人打算今日就動身!」
他善於察言觀色,發現此事令大官人十分滿意,自然不敢歇著,主動要求即刻啟程。
此時,他的心中已經確認,這所謂東樓公子,定是西門大官人本人無疑了。
打發走李忠之後,大官人便拿起了地契和房契,朝著府外的西門綢緞鋪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