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月娘聽聞春梅的稟報,微微一驚,可還沒等她開口,扈三娘卻猛地站了起來,急忙問道:「那些人可曾報上姓名?」
春梅卻被扈三娘的氣勢嚇了一跳,急忙回道:「好像和前幾日三娘進門時,來鬧事的那幾個人同一個地方,也是祝家莊的,說是姓欒。」
扈三娘柳眉皺起,神色緊張起來,也顧不得方才孟玉樓話中的雙關,便朝著月娘和玉樓微微抱拳道:「兩位姐姐,他們是來找我的。
此事由我而起,我扈三娘絕不會連累西門府!」
她雖然說得豪邁,可身子卻不由得微微顫抖。
畢竟經過那一晚史進與祝彪的對決,她發現自己連祝彪都打不贏,更何況他的師父,欒廷玉了。
可她還是緊緊咬緊銀牙,下定決心,即便打不贏,為了自己的終身大事,也得拼上一把。
月娘急忙叫住道:「三娘妹妹,且慢,先不要擅作主張。
咱們府里凡事都有官人頂著呢。
春梅,你大爹現在何處?」
倘若官人在府上,這件事情自然輕易化解,畢竟官人可是什麼問題都能迎刃而解的。
「大娘,大爹不在府中,好像被請去了衙門。」春梅回道。
「你速速派平安前往衙門,將大爹尋回!」月娘朝著三娘微微頷首,「三娘妹妹,切莫擔心,只要安心等官人回來便好。」
扈三娘的心中卻有所猶疑,祝彪來的那天晚上,她已經欠了大官人一個人情,若是此次再依靠大官人,這人情究竟得怎麼還?
莫非真要給大官人當妾室才行?
即使自己同意,父親也得被活活氣死,堂堂扈家莊大小姐,竟然給一個商人當妾室。
不行,這畢竟是自己惹下的麻煩,哪怕被欒廷玉抓回去,也不能再讓大官人出手。
大官人之前打傷了祝彪等人,雖說是對方先出手,可這次若是再與欒廷玉發生了衝突,這梁子算是結下了,屆時搞不好祝家莊會聯合李家莊一起找大官人的麻煩。
想到此處,她沒有理會月娘的安撫,徑直衝出了正房,朝著府門外趕去。
月娘見此情景,急忙吩咐道:「春梅,快尋大爹回來!」
春梅也急忙跟著跑了出去。
「姐姐,瞧三娘的神情,看來這姓欒的應該很難對付。」玉樓說道。
「這些練武之人,天天就知道打打殺殺,有什麼事情不能坐下來好好商量嗎?」月娘嘆道。
且說扈三娘經過演武場時,順手抓起了掛在兵器架上的日月雙刀,別在身後,便來到了西門府外。
只見大門口站著幾名漢子,都是祝家莊的人。
為首的漢子穿著玄色短袍,腰間系一條黑帶,頭髮散著,面容有些消瘦,顴骨極高,身高八尺,身後背著一柄鐵棒,正是祝家莊的教頭,欒廷玉,也是祝氏三傑的師父。
欒廷玉見扈三娘出來,上前一步,微微拱手道:「扈三娘,你父親扈老太公和祝朝奉都急壞了,莫要任性,快隨我回去!」
扈三娘嘴角微微一撇,拱手回禮道:「欒教頭,除非我與祝彪的婚約取消,否則我絕不回去!」
欒廷玉微微嘆了口氣道:「你一個姑娘家,住在別人府上多有不妥,會惹人閒話的。
況且那西門慶,乃是清河一霸,風評極差,絕非善類,你在他府上住著,扈家莊和祝家莊的顏面都要丟盡了!」
「欒教頭,西門大官人待我極好,並非你口中那樣,有什麼事情你衝著我來!」
扈三娘雖然反感大官人的某些無賴行為,可大官人從未對自己做過任何越矩之事,不僅如此,還對自己有恩,怎麼容得旁人污衊他?
欒廷玉只得搖了搖頭,無奈道:「也不知道那西門慶用了什麼花言巧語欺騙了你。
待你同我回去後,我還得找他討教一番,以便給我三個徒兒一個交代!」
扈三娘卻沒有再理會他的話,直接從背後抽出了日月雙刀,玉面現出決然的神情,喝道:「欒教頭,一人做事一人當,若想讓我回去,先勝過我的雙刀再說!」
欒廷玉見扈三娘油鹽不進,便取下身後的鐵棒,將它交給身旁的一名莊丁,雙手握拳橫在胸前,說道:「三娘,我也不以大欺小,若你的雙刀能贏了我這雙拳頭,我欒廷玉馬上回莊子,絕不再踏入清河半步!」
扈三娘本來已經有些絕望的面容,卻漸漸露出了喜色。
欒廷玉善使鐵棒,倘若他用鐵棒對戰自己的雙刀,自己自然沒有勝算。
可他竟然如此托大,要赤手空拳與自己決鬥,這樣一來,自己的贏面就大了一些。
她便不再客氣,揮舞著雙刀,攻上前去。
扈三娘的雙刀使得漂亮,真是風飄玉屑,雪撒瓊花,刀鋒迅速,刀影密集。
欒廷玉雖然功夫了得,可卻只能不斷地四處遊走,以免被她的雙刀纏住,一時間扈三娘竟然占了上風。
她心中卻一喜,倘若自己勝過欒廷玉,不但不用同他回去,他也不會再向大官人討說法,豈不是一舉兩得,自己也算還了大官人的部分恩情。
想到此處,扈三娘出手越來越迅猛,也越來越主動。
可這樣一來,她的動作漸漸露出了一絲破綻,欒廷玉哪裡會放過這個機會,虛晃一招,誘使扈三娘攻了過來,便趁著她下盤空虛,一個掃堂腿,將她掃倒在地,雙刀也脫手而出,掉落地面。
「三娘,你輸了,該隨我回去了!」欒廷玉沉聲道。
扈三娘的美眸忽然閉上,修長的睫毛不住地輕顫,兩滴淚珠溢出了眼角。
自己手握雙刀,竟然輸給了赤手空拳的欒廷玉,她想過欒廷玉武藝高強,可卻沒想到竟然這麼高。
一種無力的絕望感湧上了心頭,這欒廷玉,恐怕連史進甚至武松都不是他的對手吧。
也罷,這就是命吧,嫁給祝彪就嫁給祝彪吧。
她雙眸再次睜開,慢慢站起身,玉面上露出堅毅的神色,聲音冰冷,毫無感情。
「我可以同你回去,但是,你不能再報復西門府的人!」
欒廷玉卻搖了搖頭:「西門慶傷了我三個徒弟和眾多莊丁,這關乎整個祝家莊的顏面,我奉祝朝奉之命,得為祝家莊討個說法!」
「欒教頭,算我求求你,我同你回去,你就放過西門大官人吧!」扈三娘忽然低下了高傲的頭顱,卑微地懇求道。
可欒廷玉依然搖頭。
扈三娘頓時愈發絕望,身子有些發軟,險些就要栽倒在地。
就在這時,一個爽朗又熟悉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沒有經過我的允許,我看誰敢帶三娘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