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大官人合上摺扇,上前幾步,伸手扶住秦明道:「秦兄本來就擅長馬戰,步戰不是你的強項。
況且這欒廷玉身手不凡,你輸他個一招半式並不算失了顏面。」
秦明掉落了狼牙棒,本來心中有所怨氣,可聽到大官人明顯給自己找了個台階的話後,便朝著大官人微微抱拳道:「讓西門兄見笑了。」
秦明本來想在西門大官人面前,逞一回威風,沒想到竟然落敗,便只好命軍漢將狼牙棒抬回了縣衙,自己則立到了一旁。
「欒教頭,方才你先後與三娘和秦兄交鋒了許久,」大官人微微笑道,「不如你們先隨我進府喝喝茶,歇息片刻,也免得旁人說我西門大官人以多勝少,用車輪戰術贏了你!」
欒廷玉微微一怔,他早已經見到大官人身旁的兩名壯漢,一名年紀輕輕,卻氣質不俗,另一名則威風凜凜,仿佛一頭沉睡的猛虎一般。
他方才打贏了秦明,本以為大官人會直接讓那兩人一擁而上,沒想到竟然打算讓自己休息一會兒,他的為人竟然如此光明磊落,莫非自己打聽到的那些花天酒地,夜宿麗春院等等下流放蕩的行為,都是謠傳?
可不管如何,扈三娘必須得帶回去,這關乎著祝家莊和扈家莊的聯盟大計,況且還有三位少莊主的仇沒有報。
欒廷玉當即搖了搖頭,喝道:「西門大官人,多謝你的好意,方才只不過是熱了熱身罷了,儘管放馬過來!」
秦明聽到此話,頓時火了,自己方才同他打了六十個回合,竟然只是熱身,他這個暴脾氣,怎麼可能忍受,頓時用震天一般的嗓門喝道:「給我備馬來!」
大官人急忙再次拉住秦明,安撫道:「秦兄息怒,你是我西門府的貴客,交給我就好。」
隨後回身望向武松和史進,史進已經拔出了腰間的朴刀,一臉躍躍欲試的樣子,武松早已取下了背後的哨棒,立於身旁。
大官人走到史進面前,史進則滿臉期待地朝著大官人微微拱手,剛要說話,卻見大官人伸手奪向了他手中的那把朴刀。
按常理來說,大官人根本不可能從史進手中奪走朴刀,可史進對大官人並無任何防範之心,見他來奪,自動就鬆了手。
史進微微一怔,莫非西門哥哥想親自動手不成?
這怎麼可能,那欒廷玉的武藝了得,自己都不一定是他的對手,更何況是西門哥哥。
誰知大官人卻將朴刀遞給了武松道:「賢弟,欒教頭那把是鐵棒,你這個是木棒,雖然桑柘木韌性十足,可依然吃虧。
不如用這把朴刀,更有優勢一些。」
武松將哨棒交給身旁的一名軍漢,接過朴刀之後,不禁暗自稱讚。
西門哥哥雖然武藝精進速度很慢,可在判斷上明顯已經有了高手的風範。
經過他方才的觀察,這欒廷玉確實是他生平所遇到的第一個勁敵。
倘若都是赤手空拳,自然無需怕他。
可他拿著鐵棒,自己拿著木棒,先天上就有著差異,搞不好這把珍愛的桑柘木哨棒就會斷掉。
若是用朴刀,施展起來更加靈活。
正所謂一寸長一寸強,一寸短一寸險。
武鬆手持朴刀走上前去,便與欒廷玉戰到一處。
此時雙方的情景,明顯與方才的戰鬥反了過來。
欒廷玉手中的鐵棒,就像之前秦明的狼牙棒一般,每次揮動,都裹挾著狂風,可在掄過之後,無論是再次收回,還是轉換方向,都會滯後一些。
武松的朴刀揮舞起來卻是異常靈巧,一直閃轉騰挪,尋找欒廷玉的破綻。
欒廷玉若要施展棒術,必須得與武松拉開距離。
可他無論是退後幾步,還是向旁邊閃身,武松都會立即貼到他的身前,與他纏鬥起來。
再加上武松的招式狠辣,全無章法可言,讓這個專門在祝家莊教授武藝的教頭,頭疼不止。
二人之間的戰況,直把秦明看得眼神發直。
原來西門兄身旁,竟然有如此英勇之人,自己方才倒是有些獻醜了。
如今自己沒有還了人情,怎麼感覺反倒又欠了一個人情?
扈三娘一面瞧著二人的打鬥,一面望著鎮定自若的大官人,胸脯內的那顆芳心不由得悸動了起來。
怪不得大官人一直都有恃無恐,原來這武松竟然如此厲害,出刀毫無章法,卻招招致命。
自己的雙刀,同此人相比,猶如花架子一般,好看不中用。
怪不得武松一直不同自己比試。
她的身子不由得緩緩向大官人身旁移動,原來有他在身旁,竟然會如此安心。
這種異樣的安全感,似乎自她出生以來從未有過。
她以往都憑著手中雙刀,可自從來到清河之後,愈加發現,人外有人,可大官人的功夫這麼弱,竟然能夠多次化險為夷。
二人鬥了將近七十回合,武松越戰越猛,欒廷玉忽然向後一躍,將鐵棒杵在了地上,面色凝重,朝著武松微微拱手道:「這位壯士功夫了得,欒某自嘆不如!
還未請教壯士姓名。」
武松收回了朴刀,笑道:「我乃武松。」
欒廷玉驚道:「莫非你就是景陽岡上赤手空拳打死老虎的那位武松?」
武松微微點頭,將朴刀交還了史進。
「武兄,」欒廷玉再次抱拳道,「你武藝如此之高,為何甘居這西門慶之下,他的風評,可不怎麼好啊!
遠的不提,就說最近的幾件事,不但拐走了扈家莊的千金扈三娘,我三個徒弟上門討要說法,還被他揍了一頓!」
武松卻搖頭道:「我西門哥哥往日那些舊聞,不過是為了麻痹世人而已。
扈三娘也是自願來到西門府上的,我家哥哥對她如同貴客一般。
你那三個徒弟,還有那些莊丁,卻在我哥哥納妾之日來鬧事,我兄弟史進打贏了祝彪,可他們卻不服,一擁而上。
一人做事一人當,他們挨揍與我西門哥哥無關,卻是被我教訓了一頓!」
欒廷玉卻無奈地搖了搖頭,雖然是武松出的手,但肯定是西門慶指使的。
如今有武松在場,無論是扈三娘,還是為三兄弟討說法,看來都難以達成,沉思片刻後,不得不朝著大官人抱了抱拳道:「西門大官人,今日我欒廷玉認栽!
不過我們獨龍岡三莊同氣連枝,也不是好欺負的,定會再來討教!」
大官人卻毫不畏懼,走上前去,再次搖起了摺扇,笑道:「欒教頭,我西門府就在清河,不怕你們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