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備手中擎弓搭箭,隨時準備射擊。見寇、吳二人安全歸來,不由鬆了一口氣。
方才吳季回來說了對方情況後,他臨時改變留下手中這張弓。
正是怕對方來一個黑吃黑,動了殺人滅口的心思。有此弓在,能夠形成遠距離威懾,讓對方動手之前也得掂量掂量代價。
寇、吳二人知道劉備就在不遠處隱藏著,能夠隨時支援他們,這些都是他們計劃中的一環。用劉備的話來說,這叫留個後手,以防萬一。
林地間斑駁的光影隨著微風也在搖晃,忽明忽暗,忽隱忽現,這一天又將迎來日落了。
草履踩在枯枝落葉上,發出沙沙聲,很快這聲響又被風卷散了。
劉備接過寇破奴遞來的布袋,打開一看,裡面躺著五塊金餅——圓餅狀,邊緣凸起,中間微微下凹,看著像曬乾的柿子。
劉備取出一塊打量了一番,這成色很不錯,正面比較平整,不過其背面和之前所得的那幾塊一樣,粗糙凹凸。但這一塊,上面刻有「章」字戳記。
他又接連看了看其餘四塊,同樣有章氏的戳記。
「看來用之前,還得將這戳記給磨掉才行……」
也就是這麼個念頭,讓劉備突然升起了一股不祥的預感。
按理說……私下交易,應該不留痕跡才對,為何這章氏反而還用這帶有戳記的黃金?
這不是讓人逮著把柄麼?
不對,這不是留把柄,而是要栽贓啊!
「破奴、季兄,」劉備一臉凝重,沉聲道:「我們此前的擔憂沒錯,這章氏八成要對我等不利了!」
旋即,劉備便將自己的猜測說了一遍。
「定是這樣了!」
吳、寇二人聞言,皆是點頭認可,吳季的語氣中更是帶著幾分憤怒:
「俺就說這章氏為何開這麼高的價,而且馬都沒怎麼細看,就痛快給了錢。這分明就是早有預謀啊!這些個豪富,當真可恨!
「劉君,既然如此,俺們該如何是好?」寇破奴對章福幾人早有警惕之心,聞言,也沒管吳季的抱怨,看向劉備問道。
「這林子雖是我們定的地方,若章氏早有算計,必定提前勘察過了,說不定現在正有陷阱等著我們跳。」
劉備沉吟了片刻,繼續說道:「所以,我們不能按照原定的方向走了,必須改道。」
「改道?怎麼改?」吳季問。
「往方才你們交易的方向。」劉備指了指,「他們得了馬,必定要堵我們歸路,如此一來正中他們下懷,所以我們不如反其道而行之,往回走,可出其不意。」
「好,聽劉君的。」寇破奴當即點頭同意。
一旁的吳季自是沒有異議。
說著,三人立刻回身而行。
然而,也就走了二三十步,吳、寇二人見劉備突然停下腳步,舉手示意。
吳、寇二人雖不明所以,但還是很快拉開了距離,散至左右。
劉備耳、目皆異常靈敏,他方才明顯看到了林子邊緣有人影閃動。
他快速解弓在手,隨後右手又一探,捏了根箭矢在指,然後貓著腰,緩步向前。
寇破奴、吳季二人見狀,哪裡敢大意,同樣各拔刀劍在手,緊隨其後。
緩緩移動了十餘步,劉備已經數清了來人的數目,一共三人:
兩名精壯漢子,一左一右,相隔丈許,走在最前。這二人背後,跟著個體態肥胖的中年人,步伐緩慢。
劉備心中暗嘆:這中年人,絕對是他來這個「時空」以來,見過最肥胖之人。
根據寇破奴此前的描述,此人應是那章氏典事章福了。
一典事能有如此體態,也不知吸了多少人的膏脂才養出來!
而且還真是迫切,交易完才多久,就迫不及待要對他們動手了?
這裡只有三人,那麼還有兩人呢?
想來,正是他猜測那般,去截他們後路去了。
緊接著,劉備便聽見一陣對話:
「你等待會麻利點,若是那二鄙夫敢反抗,直接砍了,不必留活口!」
「放心,等拿回金餅,少不了你等的好處!屆時我在家主面前美言幾句,家主一高興,說不定還能賞你等一人一個女人。」
「放心吧章公,俺們決把那二豎子收拾得服服帖帖!」
「……」
劉備心中一凜:這是要滅他們口啊!
既然如此……
哼!
劉備眼中寒光一閃。
想要殺他,那就得做好付出代價的準備!
他心中瞭然,眼下這局面沒有妥協的餘地,唯有放手一搏,殺一條生路出去。
劉備回頭,舉手給寇破奴、吳季二人做了一個下切的動作。
二人見此,先是一愣,旋即又反應過來,眼神也當即一凜,充滿了殺意。
劉備見二人願隨,心中大定,當即搭箭而進。
雙方之間的距離在一點點拉近。
而章福等人完全不知危險將至。
甚至,章福還在暢想著待會兒那兩鄙夫跪下向他求饒的畫面。
他每見那些人可憐的模樣,心情就無比暢快,他太享受這種高高在上且能斷人生死的感覺了。
那五枚金餅自會乖乖給他奉上。
若是那兩人識趣,還可以饒他們一命,帶回去當奴隸;若是不識相,嘿嘿……那就只能去幽都報到了。
然而,就在章福暢想之時,前方忽然的一聲慘叫差點將他嚇尿。
「怎麼回事?!」章福怒道。
不過,下一刻,又一聲慘叫響起,章福看去,只見他右前方的精壯漢子此刻正捂著脖子,滿臉痛苦,鮮血不斷往外湧出,喉嚨里還不斷發出「嗬嗬」的聲音。
章福臉色大變,哪裡還有半分得意之色。
他再也承受不住,轉身就逃。
那兩人根本不是鄉野鄙夫,而是亡命之徒!
章福大口大口喘著粗氣,拼命往外奔去,可惜他肥碩的身軀讓他兩腿如灌鉛一般,根本邁不起來。
而死亡的恐懼又讓他不敢停下,只能咬牙硬撐。
到了此時,他突然有些羨慕那些身材消瘦之人了。
跑著跑著,章福突然感到後背吃痛,像是被一把鑿子擊中了,而且帶著強勁的力道,把他直接帶倒在地,臉朝下,嘴啃泥。
他想用手去摸,可惜身體太胖,手根本夠不著。
「完了,完了……」
章福感覺天都要塌下來了。
章福還在掙扎,手腳並用,像是一隻笨重的大龜,在地上艱難蠕動。
不過,沒多久,連蠕動都做不到了。因為,一隻腳踏在了他的背上,讓他無法動彈。
章福努力偏頭看去,扯著他脖子疼老疼,費了好大勁兒才看清對方,那是一張剛毅的臉,年輕且陌生,一對大耳很顯眼,最重要的是此人眼中透露出來的殺氣,讓人不寒而慄……
緊接著,又有兩人各提刀劍出現在章福面前,正是此前與他交易的那二人。
而此時,這二人哪裡還有村野匹夫那一股愚昧之相?
完全是一副要吃人的模樣!
對方不是兩人,是三人!
「壯士,壯士,有話好說,有話好說啊……」章福胯下一熱,顫聲求饒著。
「好說,當然好說!」劉備沒有絲毫猶豫,拔出了腰間環首刀,「死,是爾等自找的!」
刀利,血熱。
章福沒了動靜,兩隻眼睛瞪得溜圓。
吳季、寇破奴兩人沒想到劉備如此果決,不由心下凜然。
不過,很快二人就反應過來,吳季還非常麻溜地在章福身上一陣摸索。
劉備則把刀在章福身上擦了擦,沒了血跡,這才收刀入鞘。
很快,三人便消失在暮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