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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一份稿費

2026-09-05 07:12:19 作者: 曼城君座

  在核對完一應手續之後,一封夾著五英鎊現鈔的信件,便遞到了羅切斯特手中。

  「謝謝您,先生。」

  「不必客氣,先生。祝您晚安。」

  這實在是一筆數目可觀的稿費。

  他本以為這筆錢至少要在一個月之後方能到手,未曾想竟來得如此之快!

  然而,他眼下尚有一筆貸款亟待償還——連本帶利算下來,足有兩英鎊之多。

  若是這筆債務不還,當真會惹出禍端。

  彼時的英國並沒有什么正規的金融機構從事放貸生意,工人們大多只能向僱主,也就是那些工廠主們尋求所謂的「貸款」,其實不過就是預支工資罷了。

  而這種預支工資,又可分為兩種。一種是尋常意義上的預支,另一種則是實物工資制的預支。

  「為了使工人方便起見,使他們不受小商人高價剝削」,廠主們便開設起所謂的工廠商店,售賣各式各樣的商品。

  而為了阻止工人到別處那些價錢更為便宜的店鋪去採買——換言之,便是不少工廠主存了「護食」的心思,不肯讓別人有半點剝削的餘地——你或許以為,工廠商店裡的東西總該便宜些吧?

  倘若這麼想,那便大錯特錯了。

  工廠商店裡的價格,通常要比別處貴上百分之二十五到三十,而且支付工資時還可以不用現金,而是發放工廠商店的購物券。

  工廠主們在預支工資的時候,也往往都是直接發下諸如此類的購物券,讓工人們去工廠商店裡消費。

  但所幸,這般愚蠢而又可恥的行徑在倫敦遭到了制止。

  英國於一八三一年頒布了實物工資法,依據這項法律,對大多數工人採用的以商品支付工資的辦法被宣布為無效、非法,違者處以罰款。

  只是這項法律也像英國大多數法律一樣,僅僅在個別地方具有實際的效力——而位於權力中心的倫敦,其工人們僥倖得以受到該法案的庇護。

  原主也因此僥倖逃過了一劫。不然的話,留給羅切斯特的麻煩,就遠遠不止兩英鎊這麼簡單了。

  至於第二種方式,便是當鋪——那也是最為主要的「信貸」來源。

  

  倫敦等地的當鋪極為普遍,利率高得驚人,且贖當的期限甚短。

  對於那些急需用錢的工人家庭而言,諸如生病、喪葬、房租到期之類的窘境,典當衣物、工具、床單,甚至孩子的鞋子,都是司空見慣的做法。

  若到期無法贖回,物品便會被拍賣——這成了許多家庭「季節性貧困」的鮮明標誌——冬天典當夏衣,夏天典當冬衣。

  而我們的原主,當時一無所有,一窮二白,身上沒有任何一件東西可以拿去典當,竟又這般逃過了一劫。

  但原主選擇了第三種途徑,也就是地下放貸人——那些人專門向無產者放款,利息高得離譜,且常伴隨暴力催收。

  羅切斯特拿到錢的瞬間,便憑藉先前的記憶,迅速找到了原主借貸的地點,很快向那名地下放貸人支付了兩英鎊的債務。

  這些地下放貸人由當地的黑幫控制。這些黑幫至少眼下還是講規矩的,只要老老實實地還清了貸款,麻煩便不會找上門來。

  而如今,羅切斯特手中剩下的僅有三英鎊了。其中一英鎊,尚需償還愛默生先生與卡萊爾先生的人情——前者為他墊付了三周的房租,後者給了他十先令。

  如今手頭能用的只有兩英鎊,稿費固然不算低,但仔細一算,其實還是有些捉襟見肘。不過,這也足以讓他過上一段還算寬裕的日子了。

  帶著剩下的錢返回住處時,已是下午五點,天色尚有些微光,羅切斯特特地將那三英鎊的鈔票夾在指間,好讓這片住宅區裡的所有人都能看個清楚。

  當然,他其實並不是有意炫耀,只是擔心有人神不知鬼不覺地從他口袋裡將錢偷走罷了。

  邦廷太太自然是注意到了這一幕。這位年過六旬的老太婆在對待錢財一事上,眼睛從不昏花,她或許看不清楚遠處的人臉,但一定能看見遠處那人指間的鈔票。

  除了羅切斯特手中的鈔票,他還提著一盞煤油燈,油燈也不是尋常工人家庭能夠消費得起的物件,因為它的價格足足要三先令,甚至更高。

  邦廷太太不可能注意不到這一點,此外,不少住戶都從窗戶那邊偷偷張望過來。


  羅切斯特則是一臉平靜。

  忍住,還不能笑,笑了便沒有逼格了!

  羅切斯特將這輩子的傷心事統統想了一遍,終於是走到了自己的房門前。

  而邦廷太太倒是當真有些傷心了,她暗自琢磨著,「難不成那羅切斯特真是某個大貴族的後人?或許是出於什麼亂七八糟的緣故?碼頭工人按理說應該幹了很久才是……可若是碼頭工人,怎麼會有作家找上門來呢?那些窮人也沒什麼文化,不太可能會投稿才是……」

  羅切斯特回到屋內,這才笑出聲來。

  無疑,一個人是否有氣質,是否顯得體面,往往取決於他是否有錢,若是一個長相平平無奇的人,一旦有了錢,便也從平平無奇變成了帥氣而體面的紳士。

  作家在邦廷太太那些住戶的眼中,大多都是些有錢的人,此外,這裡的不少人也都讀過《傲慢與偏見》——作為一本供女性睡前翻閱的讀物,他們才不會去深究裡面的含義。

  「凡是有錢的單身漢,總想娶位太太,這已經成了一條舉世公認的真理,這樣的單身漢,每逢新搬到一個地方,四鄰八舍雖然完全不了解他的性情如何,見解如何,可是,既然這樣的一條真理早已在人們心目中根深蒂固,因此人們總是把他看作自己某一個女兒理所應得的一筆財產。」

  也不知該說幸運還是不幸,羅切斯特如今已經被當作了一名「有錢的單身漢」。

  原先早上還在質疑他身份的那些住客,此刻又換了另一副模樣。

  「他肯定是個大學生!」

  「哦,天吶,究竟是什麼人,才會把他和那些窮酸的人混為一談!」

  「那他為什麼要去碼頭當工人?」

  「傻瓜,你們難道沒聽說過嗎?那些貴族子弟有時候會故意去體驗底層生活,說不定這位羅切斯特先生就是其中之一!」

  「哦,天吶,這真是太浪漫了!」

  「他很有氣質!」

  與此同時,羅切斯特點亮煤油燈,繼續開始寫作。

  兩英鎊還是不夠用,而且《每月雜誌》一個月才發一次稿費,如今他剛還了債,急需一個能賺快錢的法子……

  而他剛好有個主意,只不過,他還需要一個筆名——不然,他接下來要幹的事,怕是足夠被流放到澳大利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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