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目錄頁> 20.《窮人衛報》

20.《窮人衛報》

2026-09-05 07:14:10 作者: 曼城君座

  趁著卡萊爾前往《文學公報》編輯部的當口,羅切斯特匆匆沿著原路折返,一路小跑來到《窮人衛報》的編輯部領取稿費——他可不想讓自己的筆名身份暴露在卡萊爾面前——至少目前還不能知道。

  卡爾、恩格斯兩位先生還未出現,英國的土壤才剛剛開始變成紅色,目前公布身份無疑會給自己造成不小的麻煩。

  羅切斯特與編輯部核對完信息,便直接取回了回信,塞進口袋,編輯部遞給他一個袋子,他接過之後,快步走出艦隊街,一直走到「老切舍爾乾酪」餐廳門前,推門進去,這才鬆了一口氣。

  他尋了個座位坐下,點了一份六便士的燉肉。

  在燉肉端上桌之前這段時間裡,羅切斯特將《窮人衛報》的回信拆開,裡面夾著一封信。

  [覺醒先生,請允許我如此稱呼您,您的笑話實在是妙趣橫生,既幽默又諷刺,而且經得起時間的考驗。

  您願意在我們的小報上投稿這些作品,實在是我們的榮幸,托您的福,我們甚至臨時加印了數版,若是您此刻正身處倫敦貧民窟附近,我想您一定會聽到不少人在議論您。

  我們願意為您的笑話支付每行兩便士的稿酬,一共是九十便士,即七先令六便士。]

  七先令六便士,算下來大概是四十五行,按行計酬?

  羅切斯特連忙打開與回信一同送來的那隻袋子,裡面是各式各樣的銅幣和銀幣。

  羅切斯特有些驚訝,隨後才恍然想起,英國主流出版界,也就是那些大報,除了一些知名作家可以拿到固定報酬之外,通常都是按頁數或是按千字來計算。

  相比法國「按行計費」的傳統,英國並不普遍採用這種方式。

  只有像《窮人衛報》《滑稽年鑑》《閒談者》《旁觀者》《約翰牛笑話集》這類小報,出於成本上的考量,才會採用類似的按行計價。

  而一行兩便士,已經是極高的價碼了。羅切斯特起初只敢奢望一行最多半個便士!

  可見這一期小報賣出了相當可觀的數量,這個價格倒也合理——畢竟這活兒可以天天干——若是羅切斯特再勤奮一些,日日吃肉的日子便近在眼前了。

  不過,也只有笑話和極短的故事可以按行計算。若是大報,甚至那些長篇小說也按行計酬,便很容易出現法國當年大仲馬那樣的狀況。

  也就是俗稱的「騙稿費」。

  

  因為法國彼時是按行計算,在《三個火槍手》里,大仲馬給阿多斯配了個沉默寡言的僕人格里莫,每句話只講一兩個詞。

  後來被讀者吐槽之後,他又在《二十年後》里讓格里莫改打手勢,意思幾乎毫無變化,字數卻多了不少。

  而英國的制度設計,倒是很好地杜絕了這種現象。

  不過英國作家們發現了另一個小技巧——「灌水」,稿費按字數結算,便往裡頭灌水,稿費按頁數結算,便多換幾行。

  稿費以字數結算,就灌水,稿費以頁數結算,就多換行。

  因為這種「灌水」小妙招知名度過高。

  即便是我們耳熟能詳的魯迅先生也未能逃過其「污衊」,他在其《秋夜》的開篇,也寫下了「在我的後園,可以看見牆外有兩株樹,一株是棗樹,還有一株也是棗樹」這樣的句子。

  至於怎麼解釋這句話,理解是各人有各人的理解。

  不過哪怕已經有不少人早已將其中的道理闡釋清楚,卻仍然不妨礙有無數人吐槽,魯迅先生這就是在水字數、騙稿費。

  至於水字數這個說法,羅切斯特倒是認為不太可能,野草是魯迅所珍愛的書,秋夜則是野草的第一篇,棗樹是秋夜的第一句——文章著名,位置顯眼。

  出現在這裡,定然有他的道理。

  還是如前面所言,至於怎麼解釋這句話,各有各的解釋,但目的絕對不是水字數這類不大可能成立的藉口。

  不過,總而言之,羅切斯特用這些例子是證明個事情——沒有一個作家會和稿費過意不去。

  而羅切斯特現在也更加確定了,未來二十一世紀的中文網際網路笑話在如今的英國,只需要稍加改編便會有市場,對於小報來說,也能大大增加他們的銷量。

  與此同時,一份燉肉也被端上了桌。

  而與羅切斯特此刻的愉悅心情,以及成名前的種種期待相比,那些被他的文字「冒犯」到的人,眼下可就沒有這般開心了。


  工廠主尼古拉·霍格斯特拉騰正用手巾擦拭著被劣質油墨沾染的手指,看著眼前的《窮人衛報》,嘴裡嘟囔著:「這些窮鬼用的都是些什麼劣質油墨!下賤的人用下賤的貨,伯爵說得果然沒錯!」

  霍格斯特拉騰乃是本地紡織廠的大廠主,今年的利潤少了許多,因為就在今年——一八三三年的《工廠法》首次禁止十三歲以下的兒童在紡織廠勞作。

  說好的人人平等呢?怎麼了,十三歲以下的小孩就不是人嗎?我小時候的同齡人都在爬煙囪呢!

  這讓他不得不將一周十便士的工錢提高到六先令,去僱傭那些十三歲以上的男性工人。

  而此刻,他正在倫敦城外一處遠離污染的別墅郊區,看著手中由女僕不遠千里送來的《窮人衛報》。他聽說今天有很多工人在讀這份報紙。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聽說今天的《窮人衛報》大部分版面都被一個名叫「覺醒」的作家包圓了——不少人都在猜測,究竟是哪位作家寫的。

  霍格斯特拉騰一邊擦著手,一邊打量著這份窮人的小報,他向來是不屑於看這些的,畢竟,下賤的人怎麼會寫出讓他滿意的東西呢?他買《窮人衛報》,只不過是想看看裡面的內容有多下流——當然,是帶著批判性的眼光——他對那些下流內容可毫無興趣!

  「……呵呵……嗯……」沒過多久,一陣時有時無、難以捉摸的笑聲便從房間裡傳了出來。門外的僕人們紛紛嘆了口氣。

  若不是他們確定房間裡只有霍格斯特拉騰一個人,光聽這聲音,還以為是哪位貴族小姐在裡面呢....不對,某個男僕在裡面的可能性也不小....

  霍格斯特拉騰發出笑聲並不是因為某個男僕坐在他身上,也不是因為某個貴族小姐在他旁邊侍奉,而是剛被上面一則笑話逗樂了。

  [英國的一名貴族參觀倫敦橋樑建築承包商的郊區別墅,貴族誇讚主人的別墅十分豪華,主人把貴族帶到窗邊:「您看到那座橋了嗎?」]

  [貴族:「沒看到。」]

  [主人:「為了造這座橋,我節省了一大部分預算,現在這座橋已經塌了。」]

  霍格斯特拉騰看了看自己豪華的房間,又透過窗戶望了望遠處郊區某條河流上塌陷的橋樑廢墟,又咯咯地笑了起來。

  的確,若不是節省了一大部分預算,他的別墅還要晚上幾個月才能建成。

  霍格斯特拉騰顯然已經被勾起了興致,直接跳過了所有不是「覺醒」署名的內容。就連往期他最愛看的那些「特殊內容」,也一併跳過了。

  [為了解決窮人的問題,英國的內閣里人們紛紛獻計。]

  [托利黨人把窮人和富人居住的地方嚴格地分割開來。]

  [輝格黨人把富人和窮人居住區的交界建上了豪華的街道,擋住了富人們的視線。]

  [而工廠主們卻說:「他們怎麼不自主創業?」]

  「是啊!為什麼窮人們不自主創業呢!不錯,那些英國內閣的傻瓜,還是我們工廠主更加聰明一些!」

  [工廠主在倫敦精神病院演講,大談「工人只需要六先令」和「十六個小時工作制」,演講完畢之後,掌聲雷動。]

  [但有一個人並不鼓掌,於是工廠主便問他為何不鼓掌迎接福報。]

  [他說:「我病好了。「]

  ...

  [問:裝電燈泡需要多少個資本家?]

  [答:一個都不需要]

  ...

  [我只相信資本家和路燈的力是相互的。]

  [工人們已經證明了沒有工廠主他們一樣可以過得很好,而工廠主卻無法證明他們離開了工人該如何生存!]

  霍格斯特拉騰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頓時滿腔怒火,暴跳如雷,卻又無處發泄!

  他剛拿起杯子,一想到這隻杯子足足值十先令,相當於兩個工人一周的工資,便捨不得砸向地面!

  「這個人懂什麼!這些忘恩負義的傢伙!氣死偶嘞!工人沒了我們,就會餓死在外頭!」

  「這些該死的笑話,這群傢伙!竟敢厚顏無恥地說出這樣的話。」




  他已經能想像到那番光景了!

  「他們以為我維持這個工廠,是為了養活懶漢和煽動者嗎?!」

  雖然霍格斯特拉騰感覺受到了莫大的侮辱,但他還是忍不住想要繼續看下去。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