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時,倫敦文學俱樂部內,狄更斯對羅切斯特的講述似乎仍未有停歇的跡象。
每當狄更斯講述到末尾的時候,總會有新的一批人推門而入,於是狄更斯便一次又一次地向這些新來的人,介紹他所遇見的那位羅切斯特。
「我在《每月雜誌》結識了一位名叫羅切斯特的作家,是個工人,他寫的那部《雙城記》,實在是精彩絕倫,而且為人頗為紳士……」
米特福:「哦!」
亨特:「誒?」
其他人:「嗯...」
過了一段時間。
「《每月雜誌》有位工人作家,那實在是……唉,你們是沒見到,我至今還記得那《雙城記》的內容,我說給你們這幾位聽聽。」
洛克哈特:「哈~」
馬蒂諾:「咦?」
克魯克香克:「中。」
又一段時間後,天色都有些黑了。
又來了幾位作家,其中走在最前面的托馬斯·卡萊爾,臉上帶著幾分失落。
托馬斯·卡萊爾在《窮人衛報》附近的店鋪里蹲守了半日,也未能等到那位「覺醒先生」,反倒是遇上了換了新衣裳的羅切斯特,他本想拽著他一同蹲守的,但見他似乎得了感冒,便打消了這個念頭。
他剛一進門,沃爾特·薩維奇·蘭多便跑過來跟卡萊爾說話。
沃爾特·薩維奇·蘭多,一位英國詩人、散文家。
與狄更斯、卡萊爾這些作家不同的是,他出身於富裕之家——然而他的脾氣卻更加接地氣一些——性子火爆,但他的慷慨與熱情又彌補了脾氣上的缺陷。
整個人看起來豪爽得很,完全不像出身富裕家庭的樣子。
若不是一出手便是十幾英鎊,恐怕很容易被路人當作一個窮酸文人。
也正因他的這般性情,他結識了不少英國文壇的友人,其中與卡萊爾的關係最為親密——因為兩人都對英雄史詩懷有一種執念。
蘭多最著名的作品便是《假想對話錄》。
書中假借古代人物兩兩對談,談話者既有希臘、羅馬先賢,又有政治家和掌權者,還有不少著名女性,互相談論各種主題,以古喻今。
這種想法在未來的很多作品成為了一種被不少人津津樂道的元素,很多人就愛看各種時空的著名人物在某個地方交流。
卡萊爾是主觀唯心主義英雄史觀的積極倡導者,深信歷史是由英雄所締造——也就是「英雄造時勢」。
每當蘭多寫到古代的英雄,卡萊爾便會和他談論許許多多。
「哦,卡萊爾,天吶,您知道今天發生了什麼事嗎?!」
「什麼?」
「狄更斯已經在台上講述一個叫羅切斯特的傢伙,足足有三個鐘頭了!至少有三個鐘頭!特別是那部《雙城記》,我的天吶!我求求你,快勸勸這個狄更斯這個新人吧!」
「哦對!對!新人!新人!新人!那新人寫的《雙城記》可是精彩,誒,蘭多我跟你說,我在《每月雜誌》碰到了一個叫羅切斯特的作家,是一名工人...」
蘭多:?
幾分鐘後,台上。
卡萊爾如此說道,「我跟你們說,《每月雜誌》有個工人作家,那叫一個厲害,而且他的作品已經在《文學公報》上投稿了,他叫羅切斯特!」
蘭多:「我的上帝...」
洛克哈特:「天吶...」
馬蒂諾:「還有?」
亨特:「啊....」
相比於狄更斯的慢條有理,卡萊爾直接就是高速英文長難句起手。
僅僅一個晚上,英國的兩位大作家——卡萊爾與狄更斯——便將羅切斯特的名聲傳遍了整個倫敦。
整個倫敦的作家都知道,有個名叫「喬納森·羅切斯特」的工人作家,喜歡吃牛排……是個紳士,他寫的作品那叫一個精彩絕倫。
至於其他的,便完全不記得了。
總而言之就是——
前面忘了,後面也忘了,總之羅切斯特是個工人作家,愛吃牛排,是個紳士。
而我們這位「大作家」羅切斯特,此刻已然躺在床上,準備早早入睡了。值得慶幸的是,鼻子似乎不怎麼堵了,這意味著他並未染上感冒。
這無疑是好事。
而且被子很暖和,枕頭也很舒適,唯一的缺憾便是,房間不太隔音。
至於為何羅切斯特說不太隔音,他又聽到了什麼——您就別問了。
躺在床上,羅切斯特再次回想起買衣服時的情形。
也不知邦廷太太說了些什麼,那約翰總認定他是個貴族。
......
「我聽邦廷太太說你發了財,看起來是真的!」
「並沒有,只是些積蓄罷了,積蓄。」
「哦,我明白了,您是一位貴族?」
「我怎麼可能是一位貴族呢?」
「這樣……您從前是個貴族?」
「不不不,約翰先生,您說笑了。」
「您在寫作?」約翰又問,「我是聽邦廷太太說的,有好幾位作家找過您。」
「非常不錯的朋友。」
「您還說您不是貴族?那些作家可都是圍著貴族身邊轉的吧?」
羅切斯特不得不再次解釋道,「並非如此,先生。他們不寫那些宮廷作品,寫的是些哲思性的東西,不少人也愛讀這個。」
總之,到了最後,約翰也大致得出了一個不太確定的結論——羅切斯特應該不是什麼貴族。
就當羅切斯特復盤完畢,已然入睡了一小段時間的時候。
「咚...咚...咚...」
「晚上好,羅切斯特先生……哈,非常抱歉,我以為您還未入睡。」開門的是這位新房東的女僕。
見到睡眼惺忪的羅切斯特,她頓時感到十分歉疚,匆匆向他道了歉。
若是其他的租客,可沒有這般客氣。
主要原因還是在於羅切斯特的氣質與衣著打扮——新房東並不認為他是個尋常百姓。
今夜羅切斯特回來的時候,身上還穿著一件精緻的毛織上衣,價格不菲。
除此之外,他不飲酒,且頗有風度。
這得感謝那些浪漫主義作家們的「開源」,不少女房東和女僕早就被英國的女性枕邊讀物潛移默化地影響了。
羅切斯特就目前這個樣子,不亞於男性在彼時的東大看見一個富姐姐,不要彩禮,不學歷歧視,頗有風度,而且情緒價值和物質價值拉滿,疑似還能帶你躺平的類型——甚至你很確定她還願意跟你嘗試一下——哪怕你沒錢沒房沒顏值。
至於為什麼會有後面的衍生出來的這麼多特質,那主要還是感謝浪漫主義作家們的「開源」。
這使得她們看待羅切斯特這樣的男子,總是忍不住想入非非——萬一就是個《傲慢與偏見》裡面的「鑽石王老五」呢?
因此,這位新房東特意叮囑女僕,要對羅切斯特的態度恭敬一些。
而這讓羅切斯特難免有些疑惑了。
他印象里的女僕可不是這樣的。
或許是因為眼前這位女僕尚且年輕?
還沒有變成那種老太婆般尖酸刻薄的模樣?
「晚上好...這位美麗的小姐。」羅切斯特依舊保持著一種文雅的語氣。
「您的氣質簡直像個....貴族少爺,」女僕開玩笑地說道,隨後從手中遞來一封信,「這是您的信。」
羅切斯特接過信,道了聲謝,便把門關上了。
羅切斯特其實並未多想,大部分時候,女僕不過是來送信的,送完信便走了,也沒什麼交情,所以他匆匆把門關上了。
然而此刻在女僕看來,便完全不一樣了——羅切斯特是一個行事乾脆利落、高冷、紳士,且溫文爾雅的人。
羅切斯特看了看送信人的名字——卡萊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