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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英國的報社們,將會永遠銘記這一天

2026-09-05 07:16:17 作者: 曼城君座

  羅切斯特繼續說道,「格雷戈林還把自己的理論『播種』到家庭以外那片更廣闊的土地上去。他創辦了一所學校,有意把別人的孩子也培養成他自己的孩子那副模樣。」

  「他要他們背誦馬的定義,準確地說出馬有二十四顆臼齒、四顆犬齒、十二顆門牙,他告訴他們,沒有人見過四足動物在牆壁上走來走去,因此,便不能用繪有四足動物的花紙來糊牆壁。

  「他對該校教師麥契克姆奇爾德先生的訓誡:記住,我需要的是事實。除了事實,不要教給這些男女孩子任何東西。生活中唯一需要的是事實。別栽培其他任何事物,把別的一切都清除乾淨。」

  「你只能用事實去構造有理性的動物的大腦,其他一切都用不上,這是我培養我自己的孩子的原則,也是我培養這些孩子的原則,堅持事實,先生!」

  格雷戈林的這套事實哲學,在實踐中卻是失敗的。

  當它作用於家庭時,造成的是家庭的悲劇。

  當它作用於社會時,造成的是社會的悲劇。

  這恐怕是倡導者自己始料未及的。

  在父親嚴格的管教之下,格雷戈林的女兒露易莎與兒子湯姆,成了精神上的畸形人。

  露易莎年紀輕輕,便產生了厭世的思想,經常呆呆地坐在爐火前,望著掉落的火星,思索生命的短促與虛幻。

  後來,她父親要她嫁給生性暴戾、浮誇,年紀比她大三十歲的銀行家龐德貝,她居然麻木不仁地任人擺布。

  

  對於自己的婚姻,對於決定自己一生幸福的這件事,她只是淡淡地說道:「這有什麼關係呢,父親?」

  倘若說格雷戈林的教育,在露易莎身上只是體現為一種危害於她自身的惡果,那麼,在湯姆身上,便體現為一種危害他人、具有極大破壞性的惡果了。

  湯姆憑著與龐德貝的親戚關係,在銀行里謀得了一個十分舒適的職位,但他很快交上了一些不三不四的狐朋狗友,出沒於賭場,變成一個寡廉鮮恥的「「狗崽子」。

  他最後還走上了犯罪的道路——盜竊銀行里的錢,並嫁禍於人,做出了最卑劣者所為的卑劣勾當。

  格雷戈林創辦的、以事實原則為辦學方針的學校,其學生也沒有結出好果子。

  那個能把馬的定義背得滾瓜爛熟的模範學生比澤,後來變成了一個陰險狡詐的密探。當湯姆的醜行敗露之後,他為了討好龐德貝,取代湯姆在銀行中的位子,不惜恩將仇報,千方百計要把他昔日恩人的兒子緝拿歸案。

  這就是格雷戈林「播種」功利主義所得到的收穫!當露易莎在花花公子哈特豪斯的誘惑之下,終於無法忍受不幸的婚姻帶給她的痛苦時!

  她是這樣對她父親說的:「哦,父親,是你把我弄成這樣子的。你就想辦法救救我吧!」

  當格雷戈林責問湯姆,為何會幹出那麼丟人現眼的事時,他的兒子是這樣回敬他的:「那麼多人受僱於人……他們中總有許多人是不誠實的。這是一條規律——這話我聽你說過不止一百次。我怎麼能違反規律呢?你常用這樣的話來安慰別人,父親,現在就拿它來安慰你自己吧。」

  當格雷戈林不顧長者的體面,可憐巴巴地哀求比澤放了他的兒子時,比澤是這樣對他舊恩人說的:「我相信,整個社會的法則,就是一個個人利益的問題。你必然孜孜以求的,便是個人的利益。這是你唯一的支柱。人性本來就是如此。我從小就受這一法則的教育,先生,這你是知道的。」

  這便是自食其果。

  至此,《艱難時世》的主題已然昭然若揭。

  然而,當時的狄更斯並未滿足於已經取得的成績,他還要把功利主義放在一個更廣闊、更具普遍意義的環境中去考察它的危害性。

  那便是,他要把它放在勞工與資本家兩大對峙的階級陣營。

  為此,他創造了約瑟亞·龐德貝與史蒂芬·布萊克普爾這兩個人物形象。

  羅切斯特對這部作品很自信,甚至可以說,這是一本更加接近倫敦工人的文學,它甚至比《雙城記》更加親民。

  將勞資矛盾放在大背景下來考察的。

  這就使它的思想內容具有了更深刻的時代意義與歷史認識價值。

  儘管史蒂芬那溫和的人道主義,並不代表當時工人階級的思想主流,但他艱難的生存環境卻是典型的,是那場轟轟烈烈的運動的導火線。


  而且,羅切斯特還儘可能採用了最為通俗易懂的單詞,以便於倫敦的工人閱讀。

  他相信,《每月雜誌》不會拒絕這樣一部小說。

  而他已經完成了前兩部的正文和全文大綱。

  「哦,我的上帝!」卡萊爾在聽完最後一個字時,幾乎是從那張椅子上彈了起來,雙手緊緊地攥著羅切斯特的手,仿佛生怕他會憑空飛走一般,「我的上帝!哈哈哈!羅切斯特先生,您……您簡直就是!我的意思是...你是一名偉大的作家!」

  「……我從未知曉過這樣的文字!從未!即便是狄更斯先生,也未曾讓我感受到如此這般的震顫!」

  卡萊爾雙手用力地按在他的肩膀上,「羅切斯特!聽我說,您必須明白這一點——您是一位天才,一位不折不扣的、上帝賜予英國文壇的天才!」

  「我真想給你關在小黑屋,讓你寫完整部小說再放出去!」

  羅切斯特:?

  「我期待你的作品!」

  不過,在羅切斯特繼續完成他的鴻篇巨製之前,他還需要解決一個事情:

  與卡萊爾結束交談之後,羅切斯特回到了家中。

  就在這天夜裡,《記事晚報》上刊載了幾位浪漫主義保守派作者撰寫的文學評論,對羅切斯特發起了猛烈的抨擊——確切地說,是同時抨擊著羅切斯特與那位「覺醒先生」。

  這著實令卡萊爾艷羨不已。

  他也巴不得自己的名字能與「覺醒先生」並列在一起。

  為了蹲守那位神秘作者,他已經在《窮人衛報》的編輯部外守候了整整三日,卻連個人影也未曾見到。

  「難不成這個人還不需要稿費?!」卡萊爾如此想到,「難道,這就是羅切斯特今日跟他說的,沒有功利性的人嗎?只為了改變社會而來的人?」

  彼時的倫敦,正因為羅切斯特的存在,不少尚未成名的新時代作家們,心中無不暗自感激於他。

  畢竟,他幾乎吸引了浪漫主義保守派半數的火力,替他們擋下了那些猛烈的攻擊。那些保守派的先生們已然懶得再去理會其他的作家了。

  羅切斯特如今已然成為新世代文學的代表人物——說得好聽些,是這麼個稱謂。

  說得直白些,便是那隻出頭鳥。

  而英國文壇向來有個不成文的規矩——槍打出頭鳥。

  至於那些批判性的文學評論,羅切斯特起初尚有幾分擔憂。

  然而通讀之後,他只能說,除了滿紙污言穢語之外,竟尋不出絲毫道理來。

  從人民群眾之中汲取養分的文字,難道便不配稱之為文學?這是何等的謬論!

  從人民群眾出發的文學不能叫文學?

  羅切斯特無話可說,唯有語言有力,日後大家終究還要在英國文壇上打交道,話自然不能說得太過難聽。

  然而,那位在《窮人衛報》上筆耕的「覺醒先生」不一定會在英國文壇上打交道。

  羅切斯特拿出來了兩封信,一封信的名字叫「覺醒」,另一份信的名字叫「喬納森·羅切斯特。」

  英國文壇今日將迎來一場劇變。

  英國的報社們,將會永遠銘記這一天。

  因為不久之後,各家報社便會發現。

  英國作家之間的唇槍舌劍,竟能讓報紙的銷量節節攀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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