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記事晚報》的版面上。
「羅切斯特先生或許是看到了社會的某些病症,然而他的作品,卻缺乏心理的深度與哲學的嚴肅性。」
「羅切斯特先生的作品過於『通俗』了,一味迎合大眾的趣味,犧牲了文學應有的『高雅』標準。」
「狄更斯先生與羅切斯特先生,乃是同一類人,其情節依賴巧合與煽情,缺乏真實人性的複雜,他並未寫出對人性的真正理解。」
「喧鬧、雜亂、缺乏形式的作品罷了,全靠誇張的動作來支撐形象……」
「羅切斯特和『覺醒先生』是一類人,他們都是在煽動階級仇恨,醜化英國社會,有損帝國的形象!他所敘述的那個姦污農婦、殺死她弟弟的厄弗里蒙地侯爵的故事,是對十八世紀中葉法國社會狀況的極不公正描述……說什麼貴族能夠不受懲罰地搶劫、謀殺和強姦,這絕對不是事實,這類暴行在十四世紀都已屬罕見,更遑論十八世紀了,他嚴重誇大了貴族的殘暴!」
「我打賭,羅切斯特與『覺醒先生』都會是十足的兩面派。他們此刻站在工人一邊,可等工人們真正掌握了權力,他們一定會立刻對工人感到恐懼!」
「一個無聊透頂的故事,老派、庸俗又簡單乏味。一個出身可疑的男人,一個受盡折磨的醫生,一個無辜的女人,一個頹廢耍小聰明的酒鬼,外加一群瘋狂的暴民和一台冰冷的斷頭台……」
「《雙城記》作為一部連載作品是失敗的。我認為《每月雜誌》已然喪失了它的文學性與價值。狄更斯先生的文學評論也是短視且不符合主流觀點的,總而言之,這是一部失敗的作品,我真不知道那些無名之輩究竟有什麼好看的。」
「一本血腥、暴力的小說。我相信英國不會有人喜歡這本小說的。」
由於大部分報紙都是月刊與周刊,不少打算抨擊羅切斯特的人是不願久等的,出於這般的想法,再加上市政郵遞的快捷與便利。
《記事晚報》這樣的日報便成了主要的選擇。
再加上,《每月雜誌》是早上刊登的,而大部分日報只有早報,沒有晚報。
所以《記事晚報》便成為了可以第一時間發表批評的地方——若是旁人面對如此的抨擊,或許當真會懷疑自己錯了。
羅切斯特在報紙上見過不少文學上的攻擊。
很多作家很快便會陷入迷茫。
這也正是為何那個時代只出了一個「狄更斯」,而非像其他國家一樣湧現出大量耳熟能詳的作家。
在這個文壇交替的時代,許多批判現實主義的作家陷入迷茫乃是常態。
而這便是最可怕的——一個作家一旦陷入迷茫,失去了心氣,很多事情便難以做成了。
然而羅切斯特不一樣。
他是一個穿越者,一個見識過成功的人。
他心中唯有堅定。
批判現實主義的時代,定然會到來。
他不會被這些言論所擊垮。然而卡萊爾、狄更斯與愛默生三人,因為此事,很快便匆匆趕來查看羅切斯特的狀況。
第二天一大早,羅切斯特剛將兩份信寄出去。
回到公寓不久之時,就聽到了門外傳來了一段非常複雜的長難句。
這長難句實在是過於變態。
羅切斯特保證,如果以後要寫自己的自傳,卡萊爾的話絕對會是困擾讀者的一部分。
怎麼能這麼長,而且連續不中斷的?
將他的話分開吧,有大量的「雙引號」,不分開又是變態大長段。
羅切斯特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哦,狄更斯先生,您對《雙城記》的評論我看到了,寫得精彩極了,我很喜歡其中的一句——即便在最壞的時代,人仍然可以不完全活在最壞的邏輯之中,我的意思是,是您的解讀極為精彩,那簡直是我聽過的最棒的解讀……我的意思是……我的意思是……是……總之……你發的有點太快了,下次羅切斯特的作品請先告訴你的發布日期,謝謝。」
狄更斯實屬是個不擅長拒絕的人。
他同樣也年輕,並未看出卡萊爾最後一句話的目的,只當是以為是想一起發評論。
此外他很想打斷卡萊爾先生的稱讚,這著實讓他有些受寵若驚。
卡萊爾先生對於狄更斯來說,可謂是文壇里的老前輩,也是狄更斯極為尊敬的一位前輩。
雖然卡萊爾算不上是一名完全的批判現實主義作家,至少此刻他還未完全算是——然而,他絕非保守派,更不會讚揚貴族的生活。
相反,他是一個熱愛英雄、熱愛法國大革命的作家。
並且,他與《文學公報》現任主編威廉·傑丹一樣——對新文學(批判現實主義)有著足夠的包容。
被一位老前輩一路上如此誇讚自己的文學評論,狄更斯自然是無比興奮。
但他又不願在卡萊爾面前失了風度,只能加快腳步走向羅切斯特的住所。
而隨著開門聲,卡萊爾對狄更斯的誇讚才暫且停下,轉而看向羅切斯特,還未等羅切斯特開口,他便說道,「哦!我親愛的羅切斯特先生,您千萬不要難過,我和愛默生、狄更斯都來看您了。我的意思是……您想喝什麼儘管喝吧!沒有什麼是一杯威士忌解決不了的,一個英雄總是會喝酒的。我的意思是,您現在是一位英雄了,您和『覺醒先生』都是英雄,哦,天吶,英國文壇居然出了兩位英雄,您知道嗎?我的意思是……「
羅切斯特雖然與卡萊爾已經相識許久,但要聽清他的話,依舊是困難重重。
「卡萊爾,我很好,我沒事。」
狄更斯也走上前來,握住了羅切斯特的手,「很高興再次見到您,羅切斯特先生,這次我與卡萊爾先生,還有愛默生先生,專門來看望您,順便傳遞一下其他作家的問候,您放心,倫敦有很多人支持您。」
「我也很高興再次見到您,狄更斯先生。」羅切斯特又看向愛默生,「還有愛默生先生,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您果然已經成為大作家了,卡萊爾這一段時間可天天在我耳邊念叨您,看到您沒事,真是太好了。」愛默生回應道,「英國文壇還從未有過如此激烈的爭論……您開創了一段歷史,羅切斯特先生,將來,說不定都會為您記上一筆!」
「嘿,您在開什麼玩笑!羅切斯特一定會成為大文豪,是一定會為他記上一筆!,可不是說不定啊,愛默生!」
愛默生撓了撓頭,「我的意思是在報社發展史上。」
聽到這樣的解釋,卡萊爾才滿意地點了點頭。
見到卡萊爾如此吹捧,羅切斯特也只好撓了撓頭,隨後連忙請三人進屋。
見到羅切斯特的狀態如此之好,而且毫無壓力,甚至還向三人調侃了一句——「這些批判對我來說,就像是在撒嬌一般。」
對此,三人也便放了心。
羅切斯特並未吹牛。
因為他看完了所有的言論,都覺得不如故鄉微博與貼吧上的隻言片語來得厲害。
你羅叔叔要開始炸魚了。
不對,你覺醒叔叔要開始炸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