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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進一步,海闊天空,退一步,越想越氣

2026-09-05 07:21:57 作者: 曼城君座

  彼時,濟貧院之內。

  利頓的秘書正透過那間「牢房」的窗戶,朝外面的主教破口大罵。

  他已經幹了四五個鐘頭的活,只喝了一碗稀粥,顯然並未被累垮。

  他反倒是越想越氣。

  俗話說得好,進一步,海闊天空,退一步,越想越氣。

  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

  人在極度憤怒時,體力是無限的。

  方才主教進來,他直接瞅准了機會,大喊起來。

  「你這該死的主教!利頓議員就在這裡!」

  「你們這群蠢貨!」

  秘書在濟貧院內大喊大叫。先前進來一名負責這座濟貧院的執事,顯然讓秘書燃起了幾分希望,然而任憑他怎麼喊也無濟於事。

  此刻倒是進來了一位主教。

  畢竟,其他人認不出利頓先生,主教總該認得出來吧?

  

  嘿,還真就認不出來。

  「議員先生怎會是您這般模樣?帝國的法律真是給了你們好去處了,您應當感恩帝國才是。不然的話,您此刻早該在瘋人院裡了!」

  「那你有本事便把我送去瘋人院!」

  「哈哈哈!我隨口一說,您還當真了?!」主教撫掌大笑,仿佛聽到了濟貧院食堂里難得一見的笑話,「你們這些窮人就是因為不努力,才會落到這步田地的!去,現在給我去拆麻絮!你們的貧窮,源於道德的貧瘠,懂嗎?那是靈魂的缺陷!」

  「溝槽的,你這主教,拆麻絮這種毫無意義的工作,你...」

  「當然,當然,你說的對,只有這樣才能提醒你們的卑賤!」

  「你這溝槽的主教,別讓我知道你的名字!你最好別讓我出去!」

  主教頭也不回地走了,並將那唯一通往門外的大鐵門狠狠關上。

  坐在地上的利頓說道:「好了,休息一會兒吧。眼下是不可能放我們走的。」

  「議員閣下,你的時間很寶貴。」秘書匆匆回到利頓身邊,在他身旁來回踱步。

  ......

  ......

  ......

  幾分鐘之後,濟貧院的進門大廳。

  「您好,主教先生,我是《記事晨報》的記者狄更斯,這位是羅切斯特先生。」狄更斯對面前的主教繼續說道,「社會各界目前對濟貧院都頗為好奇,我此次特地前來,打算寫一篇報導。」

  主教聽後愣了一下,匆匆喊了一聲,「邦布爾執事!」

  只見先前與主教同行的那人匆匆打開鐵門,走了出來。

  是個胖子,面色紫紅,神氣十足,身穿一件帶黃銅紐扣的藍色外套,手裡拿著一頂三角帽。

  出來的時候,又將鐵門轟隆一下關上。

  「這位是教區管事,邦布爾執事,他負責管理這座濟貧院,我只是來看看罷了。」說完這話,主教便有事告辭了。

  這主教一走,邦布爾執事顯然沒了先前的禮數。

  「您好,邦布爾執事!」狄更斯禮貌地向對方打了個招呼。

  邦布爾執事自然是不屑於狄更斯這種人的。

  因此,對於這個充滿熱情的問候的年輕人,他完全沒有用笑臉來歡迎,「主教和教區官員,總是為了與教區孤兒有關的教區事務才來到這個地方,您和這位先生來此,是有什麼打算?打算做些什麼?」

  邦布爾執事又取來一副手杖,活脫脫一副貴族派頭。

  就是這手杖有些眼熟,羅切斯特總感覺在哪裡見過,卻又說不上來,或許只是錯覺?

  怎麼感覺像是利頓議員的?同款?

  「我是狄更斯,一名記者,邦布爾執事,」狄更斯再次向對方解釋來意,「我想寫一篇關於……」

  「哦!那您這空手前來,合適嗎?或者說,這能算是表示尊敬的態度嗎?您知不知道?」邦布爾執事又看向羅切斯特,「您也是,空手前來……」

  羅切斯特:?

  這已經不是一般的管事了,必須出重拳。

  羅切斯特並未給出回應,說實話,羅切斯特是真想上手了,讓他知道,什麼叫「三拳打碎管事魂,長官我是倫敦人」。


  「尊敬的邦布爾執事,請原諒我與羅切斯特先生的失禮。」狄更斯態度誠懇地說了一句,並且一手拉住了羅切斯特。

  羅切斯特:我還沒有做出反應呢?

  我不就是腦子想了一下,你狄更斯怎麼就出反應了?

  狄更斯已是汗流浹背了。

  因為上一次卡萊爾動手的經歷,他還歷歷在目。

  所以狄更斯為了防止一些不必要的麻煩,才匆匆拉住了羅切斯特。

  邦布爾執事一向自認為辯才超人,自己的身份非同一般。

  所幸,此刻他已顯示了前者,證實了後者,很快便恢復了心情。

  「嗯……行吧,請隨我來。」邦布爾執事用手杖敲了敲地面,打算往裡走去,卻很快被一道鐵門攔住了。

  他使勁搖晃著那扇小門,接著還狠狠踢了一腳。

  除了他這位教區管事,誰也不敢這般踢門。

  「天哪,瞧瞧!哦!對不起!」一位婦女匆匆向鐵門這邊跑來,「我以為您和主教大人已經離開了這裡,是您順手將門給……」

  「我關上的?」邦布爾執事狠狠瞪了面前婦女一眼,「曼太太,我想你是年紀大了。」

  曼太太聽後連忙改口,「哦!對不起,執事先生!您瞧瞧我這記性!我只顧照看那些可愛的孩子們,竟然忘了鐵門關著。執事先生,請進來,執事先生,快請,先生們。」

  儘管這邀請還伴著深深一禮,本該足以讓一位教堂執事消氣了,然而這位教堂管事卻仍然氣鼓鼓的。

  「後面這兩位先生,是為了宣揚濟貧院的美好才來到這裡的。我想,您剛剛的所作所為,要扣除一部分薪水。」

  「對不起,邦布爾執事,我方才忙著照顧那些孩子了,那些孩子很喜歡您,我還對一兩個最喜歡您的孩子說,您一會兒就要來了。」曼太太無比謙恭地回答說。

  聽到這樣的回答,邦布爾執事又得意了起來:「行了,行了,曼太太。可能真是像您說的那樣,可能真是,前面帶路,咱們進去吧,曼太太。」

  曼太太將三人領進了地上鋪著磚的一間小客廳里,給他搬過一把椅子來,又殷勤地將他那頂翹邊兒的帽子和手杖,放在他面前的桌子上。

  在忙完邦布爾執事的一切事務之後,她才將椅子遞給狄更斯和羅切斯特。

  邦布爾執事擦了擦方才因趕路而額頭上冒出的汗,滿意地望著面前那頂翹邊帽笑了起來。

  「請不要對我說的話生氣,」曼太太滿臉堆笑地說,「您剛才跑了很遠的路,您說是不是?要不我也不提這事了。請問,您要不要喝一丁點兒什麼,邦布爾執事?」

  「一丁點兒也不喝,一丁點兒也不喝。」邦布爾執事一邊威嚴地,卻又十分輕快地揮著他的右手。

  「我想您願意嘗嘗的,」曼太太繼續說道,她已注意到他說不喝時的口氣,以及他說話時的姿態,「就一丁點兒,加上點涼水和一塊方糖。」

  邦布爾執事咳嗽了一聲。

  「怎麼樣,就一丁點兒。」曼太太仍勸說著。

  「你要讓我喝什麼?」邦布爾執事問道。

  「嗨,為了在這些乖乖孩子們不舒服的時候,給他們兌達菲糖漿,我只得在家裡經常預備著一瓶,邦布爾執事,」曼太太回答道,伸手打開牆角的一口櫥櫃,從裡面拿出一個瓶子和一個玻璃杯來,「是杜松子酒,我不騙您,邦布爾執事。就是杜松子酒。」

  「你給孩子們喝達菲糖漿,曼太太?」邦布爾執事問道,兩眼甚感興趣地直盯著她調酒。

  「啊,天知道,我確實常給他們吃達菲糖漿,儘管價錢很貴,」曼太太回答說,「我不能看著他們在我眼前受折磨,您知道,先生。」

  狄更斯的表情算不上好看。

  從頭到尾,他完全沒有感受到這座濟貧院有哪怕一丁點能讓他喜歡上的地方。

  他看了看羅切斯特。

  然而羅切斯特的表情就更加難看了。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悶熱的緣故,他好像有點幻聽……

  「羅切斯特...」

  「羅切斯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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