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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窮人的巴士底獄

2026-09-05 07:22:15 作者: 曼城君座

  「你怎麼了,羅切斯特先生?」

  恍惚之中,狄更斯將他的思緒拉了回來。

  「我沒事。」

  剛才羅切斯特走了些神。

  他剛剛想了些濟貧院的事情,他其實還是很了解這該死的濟貧院究竟是什麼地方的——「窮人的巴士底獄」。

  羅切斯特說句實在話。

  單單要講濟貧院,就不能單單只看社會。

  本質上定然涉及到階級。

  這裡就必須提及到一個人和他的理論,也就是馬爾薩斯和他的人口論。

  配上由此產生的新濟貧法。

  馬爾薩斯對於人口學研究得很到位。

  不過必須得說,他是第一個正兒八經從數量關係上研究經濟問題的經濟學家。

  他的很多事情不可否認。

  不過,他是資本主義世界的人,所以他的理論也相當的...至少以羅切斯特的視角來看,有點過於「神人」了。

  不過,這也不能怪馬爾薩斯....

  畢竟這個話題下,就像是馬爾薩斯沒見過「化肥」,不知道種地有多麼牛逼一樣。

  他的理論發表的時間決定了他的理論在未來社會完全用不了,現在就已經初見苗頭了。

  從宏大角度來看,就其實是資產階級對紅冬階級最公開的宣戰。

  羅切斯特簡單地重述一下這一理論的主要結論:「地球上永遠有過剩人口,所以永遠充滿著窮困、匱乏和不道德;世界上的人數過多,這是人類的宿命,是人類的永恆的命運,因此,人們就分為不同的階級,有些比較富裕、受過教育和有道德,而另一些則比較窮困、不幸、愚昧和不道德。」

  由此就得出下面這個實踐上的結論。

  當然這個結論同樣也是馬爾薩斯本人做出來的。

  慈善事業和濟貧金實在是毫無意義的。

  

  因為它們只會維持「過剩人口」的存在,並鼓勵他們繁殖,而其餘的人的工資也因他們的競爭而降低了。

  濟貧院給窮人工作也同樣是毫無意義的。

  因為既然只有一定數量的勞動產品能夠找到銷路,一個失業的工人找到了工作,就必然要使另一個現在有工作的工人失業。

  換句話說,濟貧院這種事業是在損害私人工業的基礎上發展起來的。

  因此,問題決不在於去養活「過剩人口」。

  而在於採用某種辦法儘可能地縮減過剩人口的數目。

  馬爾薩斯乾脆宣布,以往公認的每個生在世界上的人都有權獲得生活資料的說法是完全荒謬的。

  他引用了一個詩人的話:窮人來赴大自然的宴會,但是找不到空著的餐具。

  馬爾薩斯自己又在後面添上了一句:於是大自然就命令他滾蛋,「因為他在出生以前沒有事先問一下社會是否願意接受他」。

  理論現在已成為英國一切真正的資產者心愛的理論,這也是完全

  要知道,這種理論對他們是很方便的,而且在現存關係下它在許多方面是符合實際的。

  既然問題不在於利用「過剩人口」,不在於把「過剩人口」變為有用的人口。

  而只在於用儘可能簡便的方法使這些人餓死,並同時阻止他們生出過多的孩子。

  那麼事情自然就很簡單了,不過還得有一個條件,這就是必須使「過剩人口」承認自己是過剩的,並且心甘情願餓死。

  但是,儘管仁慈的資產階級已經費盡心機,使工人們相信自己沒有用處,然而到目前為止還沒有成功的希望。

  就像是希望英國工人愛資本家的財富一樣扯淡,定然是毫無希望的。

  相反地,隨著時代的發展,不少的紅冬者卻堅決相信,他們有勤勞的雙手,他們正是必不可少的人。

  而無所事事的有錢的資本家先生們,才真正是多餘的。

  只不過,現如今政權還在資本家手裡,所以紅冬者不得不聽憑法律宣布他們是真正「多餘的」,即使他們自己並不願意承認這一點。

  新濟貧法所做的正是這件事。

  以1601年的法案為基礎的舊濟貧法還天真地從這樣的原則出發:照顧窮人的生活是教區的責任。


  誰沒有工作,誰就得到救濟,久而久之,窮人就十分自然地認為教區有責任不讓他們餓死。

  他們把每周的救濟當做權利而不當做恩惠,資產階級對此終於感到厭煩了。

  1833年,當資產階級由於選舉改革取得政權而農業區的貧困又達到頂點的時候,他們就立刻著手以自己的觀點來修改濟貧法。

  他們任命了一個委員會來調查濟貧所的工作,這個委員會揭露了很多驚人的事實。

  它發現農業區的整個工人階級都變成了貧民,他們全部或部分地靠濟貧金過活,或在工資低的時候領到一點補助金。

  委員會得出這樣的結論:這個制度養活了失業工人,幫助了工資低和孩子多的人,使私生子的父親撫養自己的孩子,並一般地承認窮人有被保護的權利;這個制度使國家破產。

  當然,你這樣描述社會關係可能是對的。

  但是你也不能能得出像馬爾薩斯派的委員們那樣的結論:貧窮就是犯罪,應當用威脅的手段來對付它。

  馬爾薩斯信徒們卻那樣相信自己的觀點絕對正確,

  以致毫不猶豫地把窮人放到他們那套理論的普羅克拉斯提斯的床上去,並極其殘酷地把這種理論應用在窮人身上。

  馬爾薩斯把窮人,或者更確切地說,把失業的人叫做「多餘的人」,宣布他們是罪犯,社會應當用餓死來懲罰他們。

  誠然,濟貧法委員會的委員們還沒有野蠻到這種程度,因為讓人們活活地餓死就在他們眼睛裡也還是一件可怕的事情。

  他們說:好吧,你們窮人有生存的權利,但是也僅僅只有生存的權利,你們沒有繁殖的權利,更沒有像人一樣生存的權利,你們是帝國的禍害……你們不妨活著,但是,你們活著只是用來警戒所有那些也有可能成為「多餘者」的人。

  整體來說,整個濟貧院都太變態了。

  羅切斯特內心有很多想說的話。

  一時半會也不知道該如何說起。

  看起來,今晚只能「覺醒先生」啟動了,等亨利·赫瑟林頓一出獄,羅切斯特就要開始發力了。

  思緒再次回歸到此刻。

  「那是當然,不讓他們受到折磨,」邦布爾執事十分贊同曼太太大的話,「嗯...你是一個仁慈的人,曼太太。」

  曼太太將杯子放在三人的面前,攪動著那加了不少水的杜松子酒。

  「現在,談談正事,你們這些記者!」邦布爾執事掏出了一個羊皮面的筆記本,「你們想知道些什麼呢?」

  狄更斯清了清嗓子,直奔主題「能否容我們先瞧一瞧那些孩子?」

  「哦!那些孩子!本教區可是盡了——恕我直言——盡了超乎常人的心力!我們殫精竭慮要為這些孤兒們尋得生父,可我們卻始終沒能查出他的父親是誰,他的母親現在何處,姓甚名誰,情況怎樣...」邦布爾執事頓了頓,十分驕傲地坐直身子說,「但是我給他們創造了名字。」

  「呃...您?給他們創造了名字?」羅切斯特有些疑惑,畢竟很少有人會用創造名字這樣的稱呼。

  羅切斯特感覺這是一個頗具有「宗教」色彩的詞彙。

  邦布爾執事回答道,「哦,當然,這位先生,我按照A,B,C,D的順序給那些孤兒們創造名字,等到我們用過Z,我們便會再從頭來。」

  一旁的曼太太還不忘附和,「瞧,您可真是滿肚子的學問,先生!」

  羅切斯特站起身,「那請讓我們看看那些孩子們吧,邦布爾執事應該不介意吧?」

  「當然,當然!」邦布爾執事有些不耐煩地起身,「曼太太,帶我們去看看吧。」

  不知該說是運氣好,還是運氣不好,羅切斯特和狄更斯正好趕上了孩子們吃午餐的時候。

  孩子們吃飯的地方是一間石頭砌的大廳,在它的一端,有一口大銅鍋,到開飯的時候,廚師專門穿上一條白圍裙,在兩個婦女的幫助下,從那鍋里舀粥分給大家。

  每個孩子可以分到一碗,但僅僅一碗,邦布爾執事自豪地告訴他們,孩子們用過的粥碗永遠用不著刷洗,孩子們會用勺兒把它們颳得鋥亮。

  羅切斯特皺眉,能不鋥亮嗎?就那根本吃不飽!

  羅切斯特和狄更斯看著粥開始分下去了,然後這些孩子對著一點兒不能飽腹的食物卻說了很長一段禱告詞。


  稀粥下肚了,孩子們紛紛彼此耳語,並互相擠眉弄眼,又時不時看向羅切斯特這裡。

  其中一個孩子似乎像是新來的,其他孩子不知道對他說了些什麼,又用手肘了肘他。

  只見那個孩子從桌子邊站起來;手裡拿著碗和勺子,走到大鍋旁對廚師說道,「求您,先生,我還要再添一點兒。」

  那廚師是一個身體強壯的大胖子;但他臉色煞白了。他滿臉驚愕,呆呆地對著這個孩子看了好一陣兒,最後竟止不住用手扶著銅鍋來支撐自己的身子。

  那些助手也都為這意想不到的事驚住;孩子們也都嚇呆了。

  邦布爾執事更是臉色陰鬱。

  「什麼!」廚師終於有氣無力地說。

  「求您,先生,」孩子回答說,「我還要添一點兒。」

  廚師舉起粥勺向那孩子頭上打去;反剪住他的雙臂,尖著嗓子大聲叫教區管事,「邦布爾執事!邦布爾執事!」

  邦布爾執事瞬間萬分激動地衝過去。

  「我聽見了!我聽見了!這個孩子要更多的粥是嗎?」

  「是的,執事先生。」

  「哦,仔細回答我的問題,廚師,你的意思是說,他吃完按飲食單分配給他的午餐之後,另外還要添?」

  「正是這樣,先生。」廚師點頭。

  「那孩子將來准得給絞死。」邦布爾執事說道,「我斷定他將來得給絞死。」

  對於邦布爾執事這預言性的意見誰也沒有反駁,他很快就命令別人將這個孩子拖去關禁閉。

  那孩子剛被抓著走出幾步。

  一隻手便猛然伸出來,死死拉住了正打算帶走這名孩子的兩人。

  順著手臂方向看去,只見羅切斯特惡狠狠地給抓住這孩子的兩人一個眼神。

  邦布爾執事發出了尖叫,「先生,你在做什麼!這個孩子已經犯罪了!」

  「他犯下了什麼罪,以至於關禁閉?」

  邦布爾執事回答道,「哦,你真是無知的先生!無知!這個孩子犯下的是再添點兒粥那一大不敬的褻瀆神靈的罪行,按照規定我們的規定——他應該整整一個星期他都將一直被明智、仁慈的濟貧院下令獨自禁閉在一間黑暗的小屋子裡。」

  羅切斯特:?

  堅定的封建主義戰士嗎?到時候第一時間就吊死你,吊不死你算炸單。

  「我不想死,邦布爾執事,我不想死...」那孩子忽然哭了起來,掙脫開來,躲在羅切斯特的身後。

  原本和藹的曼太太也有些憤怒,哦,這裡不得不提到這位太太的偽善之處了,她自認為自己是一個哲學家,至於為何會有這般的想法,請容我講述。

  濟貧院的孩子們大多都是由一位每個小人頭每周收費七個半便士的上了歲數的女人照看,不受什麼亂吃零食或穿衣服太多的干擾,整天在地板上打滾兒。

  每周七個半便士的伙食費對一個孩子來說,勉強才能吃飽,七個半便士只能買來一些發芽的土豆。

  哦,但即便如此,我們的曼太太可是一個富有經驗的機靈人;她知道怎樣對孩子最好;而對於怎樣對她自己最好她更有一個明確的算計。

  所以,她把孩子們每周伙食費中的一大部分扣留下來,歸她自己使用,從而使得為這教區新生的一代所花的費用,比原來規定用在他們身上的數目,就更少了;從而為他們在苦難的深淵中找到一個更深的坑;藉以證明她是一個偉大的富有探索精神的哲學家。

  至於這一大部分究竟扣了多少,就並不清楚了。

  羅切斯特聽孩子的話,至少他目前還不想將這死亡與一些非自然的因素聯繫在一起,於是對在場幾人說道,「一碗稀粥對於孩子們來說,實在是太過稀少,不是嗎?」

  狄更斯見此也插話道,「各位先生,一碗稀粥的確有些少了。」

  見兩位「客人」做出如此的評價,邦布爾執事怒不可遏,「你們這些無知的蠢貨,我有一個偉大的理論想要告訴你們,認為一匹馬什麼都不吃也可以活下去!那是一個勇於探索的哲學家,他還用他自己的馬十分成功地作出示範,做到使它一天就吃一根稻草!」

  「而且若不是那匹馬在有幸品嘗到第一餐空氣美食之前二十四小時便一命嗚呼,那位哲學家准能把它養成一頭什麼東西也不要吃的精力旺盛的烈性牲畜了!」

  羅切斯特:?

  為什麼會死,你是一點不提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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