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人咖啡廳內。
「卡萊爾，你認為可能是誰呢？」
卡萊爾對此聳了聳肩，「這我就不知道了，你知道我的，我一向對妻子忠貞，我深愛著她，為了她，我不會接觸任何一名貴族小姐，我可不像你有那麼多選擇。」
「算了吧，」羅切斯特聳了聳肩，「這怕是有些難找，貴族小姐...有一說一...和貴族小姐結婚的話，今後的日子恐怕會難過吧？」
羅切斯特當然也想找個富婆抱大腿，然後老老實實躺平。
但是，如果只是這樣的話，如何成為大文豪呢？
都重活第二世了，這不肯定要干出一番事業，說不定以後還能當個首相什麼的，說不定當個世紀老人，能活到一戰二戰，能見到一些歷史上的人呢？
欸，到時候豈不是可以抄那些近代作家的小說了。
羅切斯特想著。
想著想著，思緒便被卡萊爾打斷了。
「話說，羅切斯特，你打算出版文集嗎？」
聽到這話，羅切斯特思索起來。
正如之前所言，這一時期英國平民若想「成為作家」，現實的路徑大致可分為三步：
其一，先尋一份與文字相關的餬口差事。
其二，將處女作投給某家廉價報刊或月刊——即那些所謂的「小眾寶藏」報紙。
其三，一旦連載反響熱烈，立即與出版社簽訂「三卷本/連載+單行本「的組合合約。
走到第三步，便可辭去雜務，專職寫作。
而羅切斯特目前第一步和第二步已經走完了。
第三部也算是走完了，畢竟都在《文學公報》上發了小說，目前這一步，也是到了發表文集的時候。
或者更加準確的說，是詩集，上次匿名詩會，狄更斯幾乎把羅切斯特的所有詩都記錄下來了——若是發表文集，那是再好不過了。
不過，有一說一，有時候男性的話題交流就是這樣誇張，話題轉變極快。
特別是一聊到事業，仿佛其他的一切都不是特別緊要了。
浪漫主義詩人幾乎從不靠單篇發表成名，而是靠一本一本薄薄的文集慢慢來的，比如說華茲華斯與柯勒律治《抒情歌謠集》，華茲華斯《詩，兩卷》，司各特《蘇格蘭邊區歌謠集》《末代歌者之歌》，穆爾的《愛爾蘭旋律集》。
濟慈的《詩集》《拉米亞、伊莎貝拉、聖艾格尼絲之夜及其他詩》，胡德的《奇想與怪談》《尤金·阿拉姆的夢》。
總之，非常之多。
不過，羅切斯特也僅僅只是知道這麼多了，整體的流程，其實還不算特別，這方面還要請教卡萊爾。
「自然有打算的，但是不太清楚流程，我沒怎麼寫過...詩，你知道的。」
「沒怎麼寫過詩...？」卡萊爾捏了捏鼻樑，「等等，所以你的意思是，你那天念的所有詩，都是當場即興發揮嗎？」
「也可以這麼說吧。」羅切斯特撓了撓頭，「好了，不說這個了，我倒是很好奇，這些詩值多少錢？」
「大部分純虧。」
「哈？」
「嗯...你不能以個別幾個人的身份...來判斷，我的意思是像是拜倫，司各特，還有華茲華斯和柯勒律治這種，情況比較特殊，」卡萊爾繼續說道，「像是拜倫，他之所以能拿到高價，是因為他是第六代拜倫男爵。出版社買的是『勳爵的名聲』。」
「自然不是為了所謂詩句買單的，或者說換個人寫同樣的句子，一分錢沒有，可能成名都困難。」
羅切斯特大概有些明白了，也就是需要看地位，四捨五入，可能還要看看貴族的臉色什麼的。
「那華茲華斯和柯勒律治怎麼說？」
「華茲華斯是西摩蘭郡印花稅分銷員，年薪四百多英鎊呢，」卡萊爾頓了頓，「柯勒律治有韋奇伍德兄弟給的年金，也是一百五十多英鎊，現在他還欠錢呢。」
羅切斯特捏了捏鼻樑，「我懂了，也就是說，我們根本不需要文集的錢嗎？」
「差不多。」卡萊爾又思索了一番，「像是濟慈的《恩底彌翁》，就被罵得體無完膚，詩集幾乎不銷，甚至當時出版社還是半利潤制，他所得極微，死時25歲，遺產接近零。」
「等等，那雪萊呢？」羅切斯特追問道。
「他的《麥布女王》自費私印，送人為主；死後瑪麗編的《遺詩》被他父親下令從市面收回，其實也沒什麼錢吧。」
羅切斯特嘆了口氣，本以為能賺點英鎊的，目前來看，好像沒什麼說法啊....
按照卡萊爾的思路，這樣仔細一想，也是如此，詩集常見 5先令到12先令6便士，禮品書性質的都有20先令起步的價格。
而一個普通職員或教師的年收入也就幾十到一百多鎊。
花掉一周工資買一本薄薄的、讀一遍就夠的詩集，只有中產以上的家庭才會做。
受眾本就不廣。
「詩集首印通常 250—750冊，賣不掉就堆在出版商後倉，幾年後當廢紙賣給造紙廠重打紙漿了。」卡萊爾說完笑了起來，「說實話，如果後人還會記得我們的話，那恐怕咱們的詩集存世量會很少吧。」
他看著羅切斯特有些鬱悶的表情，以為是羅切斯特覺得有些可惜，便安慰道，「羅切斯特，別擔心了，英國文壇一定會記住你的，你那些詩，一定也會流傳下來的。」
「我的意思不是這個，我的意思是，我出文集不是肯定虧錢嗎？」
「不錯，而且還有四種分錢模式。」
「四種？」羅切斯特看向卡萊爾，「細說。」
卡萊爾對羅切斯特解釋道。
第一種，佣金制，也就是自費，作者保留版權，但承擔排版、紙張、印刷、裝訂、GG全部費用，出版商抽成，這是無名詩人最常見的出路。
比較體面的說法就是「作者自負」。
第二種，半利潤，出版商墊生產成本，盈虧雙方分擔，對雙方都算公平，風險也共擔。
第三種，就是一筆錢賣乾淨，奧斯丁的《傲慢與偏見》就是這麼賣給埃傑頓的，不過賣完也就跟你沒什麼關係了。
第四種，就是短期授權，不過這種的確少的可憐，目前似乎也沒什麼出版社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