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順著楊溫的目光,也望向了不遠處的天空。
可那邊什麼都沒有,只有一朵白雲,然後就是一片虛無。
本來宋濂還有點看不起楊溫的格物濟世,但聽完了楊溫的一番暢言後,也不得不收起了輕視。
「楊侍讀!」
宋濂輕輕地喚了句。
楊溫這才回過頭,「宋學士您說。」
宋濂便道:「那你所說的這個格物濟世之學,普通士子,又該如何去學習?如何去入門?」
楊溫呆愣了一下下,過了一會會這才道:「這個入門確實是非常難!它跟讀書,幾乎沒什麼關係。」
「它要求你必須要深入到民間,去為民間百姓,解決各種困難。」
「我以為,最快的入門方法,就是多觀察,多思考,多幫助別人做事。」
「比如說……你看到一個婦人,織布織得很辛苦,腰都直不起來,那你就多多去想想,我能不能幫幫她?」
「在此過程中,你就會很自然而然地想到,如果我要幫她,那肯定只能是對織布機動手。」
「那有沒有一種方式,讓原本一日只能織一匹布的織布機,經過改良後,一日就能織出兩匹布?」
「織布機的原理是什麼?」
「慢慢地,你也就自然而然地入門了。」
一旁的常茂便隨口問了句,「有嗎?」
所有人的目光都朝他看了過去,楊溫最後也沒有例外。
常茂問道:「我說的是那樣的織布機。」
只見楊溫點了點頭。
「這還真有!有一種名為『飛梭織布機』的織布機,完全可以把大明百姓的織布效率提升至少一倍。」
此時常茂、徐輝祖、宋濂再聽到這樣的話,已經一點都不激動。
可雖然是這麼說,宋濂還是不由得問了句,「楊侍讀,你說的是真的?」
楊溫便道:「我騙宋學士您又有何好處?而且這個……我也可以告訴你們哦,同樣是只需每人一百兩銀子即可!」
常茂聽到楊溫又要收錢,嘴角都不由得扯了扯,道:「楊溫,你為何老談錢?」
楊溫哭笑不得地回道:「不談錢,那談什麼?你以為格物濟世,不用花錢?」
所有人又是一臉的疑惑。
只見楊溫道:「格物濟世,其實十分耗費銀子,你們試想想,從商周時期發現並學會鑄造青銅器,到後面鐵器出現並第一次用於打仗,一共花了多少年?」
宋濂低頭沉吟了一下,簡單一算,便搖了搖頭,抬頭道:「恐怕不會少於一千年。」
楊溫便道:「所以說,我們的先祖,那麼多的聰明人,格一千年,才發現鐵。而你們一問,我就直接告訴你們答案,你們說,這一百兩銀子,交得值不值?」
常茂回道:「這帳能這麼算?你這織布機,也不是鐵啊。」
楊溫便道:「織布機當然不是鐵,但其實道理都是相通的,要知道,要想格出一樣有用的東西出來,可能這個人,半輩子都不得不受窮挨餓。而且,還有不少人甚至一輩子,都不一定能格出一個。」
「但只要能格出一個,那對天下人,都會有著巨大的幫助。你們出這一百兩,其實也不虧,至少,今後在史書上,說不定能成就一段美名呢?等我出名了,織布機也出名了,史書上說不定會把你們幾個,也都帶上。」
「多少人,連青史留名的機會,都不一定會有。」
說著說著,楊溫的語氣,也不由得輕鬆歡快了起來。
這使得其餘幾人,心情也不由得一下子徹底放開了。
只見常茂琢磨了一番,便道:「那倒也是!那這一百兩銀子我給了!」
楊溫微微拱手:「鄭國公大氣!」
徐輝祖嘴巴張了張,面色依舊窘迫,道:「我可沒這麼多的銀子。」
宋濂原本還有些肉痛,不過事情都到這個份上了,確實,這銀子,可不能再由太子殿下出了。
只得道:「我上一年,剛被貶職,如今一個月俸祿,也就十六石,我可否分二十個月給,每個月給你五石糧食。」
徐輝祖一聽還能這樣,正好自己的俸祿也是十六石,此時楊溫已經朝他看了過來,「徐輝祖你怎麼說,宋學士說分期付,這我倒是沒什麼問題。」
徐輝祖便道:「我一個月的俸祿,也是十六石,不過我自己一人,花不了那麼多,我分十個月還清。」
楊溫轉動身子,目光轉向朱標,面帶笑意,「那太子殿下你呢?」
朱標手扶額頭,無奈搖頭:「楊溫,我你也要敲詐一筆錢財?」
楊溫便一本正經地道:「臣主要是怕影響不好,到時候,史書上說不定就會寫,太子殿下你沒給銀子。這正好!此前是四百兩,再加這一百兩,剛好湊足五百兩!就湊個整!」
朱標眉頭微微一挑,望著楊溫,哭笑不得,輕輕嘆息一聲:「行吧!那本宮也交一百兩!」
楊溫隨後便把飛梭織布機的原理告訴了他們。
雖說還並沒有見到實物,但只需隨便想想,就明白,這大體是可行的。
宋濂隨後便對朱標道:「太子殿下,此法若是可行,朝廷可大力推廣!可先造出樣機,再分發給州縣百姓,讓他們自行仿製。若是當真能比原來快一倍,那這絕對是一件可以造福天下百姓的大事!」
常茂跟徐輝祖兩人雖說沒說話,但肯定也都是這麼想。
都目光灼灼地看著朱標。
朱標知道他們的心意,便道:「先把考試的事都做完了再說吧,可別忘了,如今還有正事要做呢。」
就在他們談話的功夫,一些已經完成的答卷已經被收了上來。
在朱標說話的間隙,便看到有考官正拿著一疊答卷從拐角地方走了過來。
「臣見過太子殿下。」
朱標點點頭,算是應了對方,隨後問道:「這便是剛剛收上來的答卷?」
那名考官便道:「太子殿下,正是!」
朱標便問楊溫道:「那接下來,得開始評卷了吧?」
宋濂直接開口迴避,「臣並非評卷的考官,臣就不打擾了。」
朱標也沒有攔著對方,只是轉頭看向了楊溫,對楊溫道:「楊溫你此前都沒說,這卷子該如何評。」
楊溫便道:「這個臣自己一個人來就好,主要是有些題目,你們也不懂該如何評,拿來給我吧。」
說著,楊溫便從那不知名考官的手上,把第一批的一百多份答卷,要了過去。
而接下來……
楊溫也是幾乎一目十豎。
看完一份答卷,時間不會超過三十息,只見楊溫在那寫寫畫畫,朱標倒是知道那些符號代表著什麼,這不就是楊溫頭頂的那些數字麼?
常茂跟徐輝祖,則隨便看了兩眼,發現實在不懂,乾脆也是坐下來慢慢喝茶。
本想繼續跟太子殿下聊天,隨便說兩句,但看到楊溫正在評卷,也就不得不忍住了。
之後……
也是隨手翻了翻被楊溫打過分的考卷,隨意地看起了那些人的文章來。
時間就這樣一分一秒地過去。
沒多久……
中午時分,一行人便乾脆先去用膳,下午,常茂跟徐輝祖繼續維持考場秩序,朱標則陪著楊溫一起閱卷,兩人時不時地聊上兩句。
比如說:
「楊溫,你看得如此之快,真的看懂了人家文章想要表達什麼意思了?」
楊溫也不知該怎麼回答他,只能回道:「大體瞄一眼,什麼水平,已經一目了然。」
與此同時……
下午,皇宮這邊,朱元璋也派了人去留意情況。
郭英很快便把考試的內容,都謄抄了一份回來。
朱元璋目光掃過第一道考題,眉頭驟然緊鎖,面色沉了下來,重重將謄抄稿拍在案幾:「這算什麼取士之法!簡直兒戲!」
嘴上厲聲呵斥,可目光卻依舊停留在紙面,一道一道往下讀,神色又悄然發生變化。
因為這幾道題,竟句句戳中他心中最關切的吏治弊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