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的後半夜。
兩人又聊了很多零零碎碎的事。
就算朱標要造反,那最快,也要等他們把鳥銃做出來,把紅夷大炮做出來。
而這些東西,加上還要養軍隊,沒個三五年,哪有那麼容易,就能做出來?
何況……
現如今,他們的口袋還窮得叮噹響。
不過……
也確實是時光不等人,本來楊溫是打算慢點來的。
但看朱標這麼急,也只能是提議。
要不!
今年冬季便下南洋吧。
如果把計劃定到明年的話,那這下南洋,恐怕又要拖到後年去了。
至於下南洋的主要負責人,當然還是選沈萬三家族比較靠譜。
與此同時……
還要再在船上,派出一名正使。
這位正使,主要是表明他們的來意以及態度,再就是,談合作。
翌日。
朱標便又派了人去把沈家當代的家主給找來。
這一次沈榮來了,就別回去了。
留在蘇州府。
免得到時候,還要走來走去。
沈榮本想推脫,畢竟他都一把年紀,不過最後想了想,還是跟他兒子一併留了下來。
至於接下來二人居住的房子,朱標也在緊急安排中。
順便……
把楊溫在這邊的房子,也給上報了。
當初大明打下蘇州城後,為了懲罰當地人幫助張士誠守城,遷走了不少的城中富戶。
雖說現如今富戶都被遷徙離開了,很多的庭院因無人打理,也因此而荒蕪,但只要再收拾收拾,應該很快也能住。
見完了沈榮父子後,緊接著,朱標又開始發布下一步的計劃。
「法者,治之端!姚斯道!接下來我任你為大明蘇州國宰相,在完善今年秋稅徵收流程的同時,也要重新編制我們大明蘇州國的律法。」
姚斯道此時還是一副僧人打扮,聞言,也是眉頭一挑,「不知太子殿下想要一部什麼樣的律法?」
朱標便跟楊溫對視了一眼,這才道:「我跟楊侍讀商量過,我們都希望能夠出一部,更加寬仁一點的律法,希望能把《大明律》裡面那些嚴苛的部分,全都剔除掉。」
姚斯道跟陳則二人聞言,眼睛大亮。
不過陳則有疑問,問道:「太子殿下,我們自己在蘇州府擅自製定律法,真的沒有問題?」
朱標便道:「沒事,這是我來蘇州府前,早就說好的,應天府要是怪罪下來,我一力承擔。」
姚斯道也是不得不誇了朱標一句,「太子殿下真是好魄力!」
隨後……
一行人,便開始仔細商議,大概要怎麼改。
眾人商議的過程中,姚斯道也是發現,太子殿下似乎很在意楊侍讀的意見。
而楊溫這邊呢。
總是會提出一些不切實際的設想。
比如說……
一月一發當然沒有問題,問題是,以前一年只發一次,而現如今要是一個月一發的話,那這就需要增加不少的工作量。
為了不至於頻繁增加工作量,於是,一番討論過後,那就改成兩個月一發。
經過楊溫這麼一改,刑罰自然是大大地降低。
與此同時……
為了避免有的人,他就是故意拖著,不作為,針對這一項,楊溫又提出了補充意見。
規定,若是屢教不改的,屢次想著罰俸了事,感覺罰點俸,也沒什麼大不了,已經影響到朝廷的正常運作的,對這部分的人,可以予以清退。
並且還規定,官員今後當值,上十日,休一日。
這天商量完以後。
消息很快也是傳了出去。
主要是接下來姚斯道要自己去琢磨量刑,然後一些在他手底下打下手的人,很輕易就能看到這些文書。
這些消息一經傳出,蘇州府所有官吏,從上到下,全都興奮了。
「真的?以後還能上十日,休沐一日?」
「太子殿下實在是太仁厚了。」
「可如此一來……萬一公文處理不過來怎麼辦?」
當然也有人提出了這樣的擔憂。
此時便有人回對方道:「喲呵,從前怎麼不見老李頭你如此敬業?」
以前六房裡,要說最鬆弛的,就是老李頭了。
在縣衙里的吏房工作,主要是處理一些人事文書,以及縣衙佐雜、差役的考績等,平常可以說是閒得很。
因為人事幾乎不怎麼變,至於考績那些東西,一個縣衙,撐死也不過幾十一百號人,管理起來並不難。
最辛苦的,可能也就是登記人員有沒有到齊了。
就這……
對方居然說,萬一公文處理不過來怎麼辦。
所有人都不禁被對方這話給弄笑了。
老李頭卻並不這麼認為,嘴硬道:「我從前只是看著懶散,而且,隨著這俸祿改成兩月一發,誰知道,這人事之事,會不會變多。」
最後有人道:「反正不管怎麼說,總比以前打板子好吧,雖說,其實真正被打板子的,也沒幾個人。」
這倒是實話。
法律是法律。
執行是執行。
當然!
也有一些人在叫苦的。
從前,他們到縣衙晚了,或者是辦事晚了,按律,肯定是要打板子的,但實際上,誰也不會真打,畢竟都是同僚,誰也不會真的得罪誰,可現如今,要是改成罰俸的話,那可就是真的要了他們的老命。
並且,裡面竟然還說,如果屢教不改的,可以予以清退。
這條律法一出,這是不是也就意味著,他們的職位,將來說不定會被人給頂替?
他們的鐵飯碗,從此就要沒了。
想要把控下面的鄉里百姓,也變得不可能了?
如此眨眼間。
一個月便過去。
夏稅已經早早送達京師,在朱元璋的親自批示下,即便收上來的只有九成,但最終,朱元璋卻還是認了。
群臣看到陛下這都能認,於是有不少人,也是立刻借這個機會,向朱元璋提議,看看其他地方,收不上來,是不是也可以這樣?
本來朱元璋想要雙標一下。
我兒子可以,你們不行。
結果,他自己實在是有點蠢,為了給太子推卸責任,就讓負責督運漕運的人,在朝堂上,大聲地說說此番太子為何只能收上來九成的稅。
那督運的人肯定也就把蘇州府的實際情況,都一字不漏地照實說了。
朱元璋本以為,這樣一來,就能不損太子的名聲。
畢竟……
再怎麼說,你一個太子,到了地方,才收上來九成的稅。
這在朝廷官員們看來是什麼?
你這太子實在是無能啊!
然而,也就朱元璋這麼一弄,朝堂上的其餘官員,也是紛紛借著這個機會,說其他地方,也有跟蘇州府一樣的難處,又把一些地方胥吏,越是催收,便越是把百姓趕跑的事給提了出來,甚至湖南一帶,還有百姓因為朝廷催收太過而造反的。
這下便是輪到朱元璋為難了。
他當然看不慣這些朝廷官員們的嘴臉,甚至覺得,他們就是故意這麼說,故意來噁心自己的,可太子去了,都只能收到九成。
這又是他不得不面對的事實。
如果不承認的話,那他要麼承認太子貪污了一成,要麼,承認太子無能。
隨著越來越多的朝廷官員都附和,最後,他不得不厲聲呵斥,這才把整個朝堂的雜亂給壓了下來。
「太子是第一次到蘇州府去執政,你們也是第一次去地方執政?」
一位臣子說了句,「陛下!這地方上,也有不少官員,是第一次去執政的。」
然後……
朱元璋便被氣得直接跳腳。
好在,這一次卻是沒有殺人。
不過,是誰說的話,朱元璋已經記住了。
他這人,向來小心眼跟記仇。
從朝堂上回來。
朱元璋又把這事,告知了馬皇后。
馬皇后倒是很淡定,「陛下如今知道,臣子也有臣子的難處了?太子都尚且如此,何況是一般臣子。陛下你有時候對臣子,就是太過於苛刻了。」
然而朱元璋卻低聲怒罵道:「你懂什麼!一群趨炎附勢的老滑頭!個個借著太子的由頭蹬鼻子上臉,想給各地稅役鬆弛,實則,那就是想縱容地方胥吏舞弊。」
馬皇后只好道:「陛下息怒。你心裡應該清楚,群臣所言不全是假話。」
如果是換到以前,朱元璋當然是全部都當成是假話。
而且誰敢再提,他就殺誰。
可現如今……
他總不能承認,太子也貪污了吧?
朱元璋想了想太子貪污的場景。
只見他嘴角一撇。
說實話!
也不是毫無可能!
誰知道太子在跟了楊溫以後,有沒有徹底學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