擴軍的數量每天都在增長。
第一天新增兩萬人。到了第四天,新增了四萬人。
十天過去,各地匯總起來的新兵名冊已經堆成了小山。
陳秀才抄了整整三天,手都快抄斷了。
眾人統計出總數,自己先嚇了一大跳。山東一省前後招募新兵九萬四千多人。
數字報給魏藻德,魏藻德面無表情,只是點點頭:「知道了,明天還有。」
管事的問:「還有多少?」
魏藻德說:「北直隸那邊又送來了一批,約摸兩三千人。河南那邊也有流民往這邊趕,其他路上還有一些,這估計加起來還能有幾千。」
陳秀才在下面算了算。
這些新兵再加上皇帝從京城帶出來的十五萬人,總數已經超過了二十五萬人。
他年輕時看史書,看到「二十萬大軍」這種字眼,總覺得那不過是紙上數字,真實數字肯定不是這麼多的。
不太真實。
但如今自己身在其中,也眼睜睜看著數字越來越多,親眼看見城外的軍營越來越多,一眼望不到頭。
軍事操練時的怒吼聲都震得房屋都在顫抖,他才真正感覺到這個數字意味著什麼。
這是很久沒出現過的龐大野戰軍團,估計只有土木堡和松錦之戰,可能與其比肩。
當年薩爾滸之戰也沒有那麼多人。
人數越來越多,管理就成了大問題。
二十五萬人的吃喝拉撒,每一天都在挑戰精算房的極限。
但這一點肖磊早有準備。
他在指令面板上敲下了一段話:從今日起,我大軍各項後勤機務全部實行包幹制。每一營獨立核算,按人頭領取物資配額,省下的部分歸本營自有;每一場戰鬥繳獲,除去應入國庫的七成,其餘三成由參戰部隊按勞分配;每一次查抄違法犯罪的收入,本營人員抽兩成。所有帳目公開,按日展板公示。
這就是兩成利潤分成版的擴大版,其實說白了無非就是績效提成。
但在崇禎朝,這種制度簡直是驚世駭俗。
消息公布後,軍中一片歡騰。
最開始沒有人敢信,總覺得這是皇帝在釣魚執法,誰要是真拿了這三成,回頭就會被往死里整。
魏藻德第一個出來闢謠。
他把第一筆帳先分潤了,從山東清查藩王所得的二百四十萬畝,按兩成折算,經辦人員應得四十八萬畝的價值。
他當場宣布這四十八萬畝的價值按勞分配,各地官員和精算房,以及抄家相關的錦衣衛、東廠都按照出力大小分配。
一個普通的工作人員,光是參與了這次調查,分到的銀子,就相當於自己十年都攢不下的數量。
甚至陳秀才只是參與了最後幾天,都分到了十兩。
大家都很高興,晚上管事的來說又要加班,也沒人抱怨。
消息傳到其他衙門,這些沒有參與核算的人,羨慕得眼睛都紅了。
但也從這件事知道,皇帝並不是開玩笑的,他是真願意分錢。
於是大家的工作熱情都高漲了起來,後勤部門開始瘋狂運輸,就為了讓糧食更快一點到達,節省下的損耗好自己分。軍械部的人開始拼命地製造火銃和盔甲,因為他們也算在部隊中,只要部隊能夠繳獲越多,他們也分成越多,所以他們下了血本,不再貪污,反而是把盔甲和火銃的質量提到了一個很高的水平。
甚至普通的地方官,也開始絞盡腦汁地清查有沒有隱田隱戶,因為每查出一畝隱田,他們就能拿兩成的分成。
有一件小事就特別能說明這種瘋狂的狀態。
山東青州府的一個知縣,本來是一個出名的懶官,上任兩年什麼都不干。
但自從清田的政策下來後,他突然變了一個人,每天天不亮,就帶著衙役下鄉,挨家挨戶丈量土地。
百姓們被他這種狀態嚇到了,問他:「青天大老爺啊,你以前不是說我們這裡窮山惡水嗎?怎麼現在天天來我們這裡了。」
那知縣擺出一臉嚴肅的表情:「哼,老夫身為朝廷命官,豈能不體察民情啊?這裡土地相當肥沃,我覺得農業其實大有可為。」
老百姓不知道皇帝的分潤政策,還以為他真的突然想通了,要為民做主。
直到有一天,有一個知情人透露,這知縣這樣做可以清出很多隱田。整個縣至少有一兩萬畝,而知縣可以把這一兩萬畝租給別人種田,干一年相當於在別處干十幾年。
這件事情被其他知縣知道了,他們紛紛效仿,於是整個山東的勤政就這麼莫名其妙地產生了。
除了地方官,軍隊裡面也出現了這種苗頭。
山東登州衛的一個小旗負責押運軍糧,按照老規矩,以往在運輸途中總會損耗一些,這些都不算數的。
比如運一百石糧食,到了目的地剩七十石就算不錯了,朝廷也一般按照七十石算。
但自從省下來的歸自己這個政策出來以後,這個人簡直比愛護自己還要愛護軍糧,他每天親自押車,日曬雨淋。
到了目的地還剩九十石,於是他就省下了二十石可以自己賣,他們一個小旗的收入翻了一倍還多。
這套制度瘋狂運轉了一個月後,軍隊的財務非但不會再虧空了,反而還有結餘,因為大家都會合理地使用糧食器械。
朱由檢沒事兒就翻了翻帳冊,感慨萬千。
他當了十七年皇帝,每天都在見識官場上的貪腐與懈怠,官員們嘴上喊著為國為民,背地裡都是往自己兜里撈錢。
但如今肖磊直接告訴所有人,你們可以正大光明拿錢,只要把事情辦好,結果就是全國的官員都瘋了似的幹活,因為幹得越好,拿得越多。朱由檢隱隱覺得這套路其實還可以,但總覺得和那些商人有一些相似,可他說不出來具體的相似處。
更讓朱由檢震撼的是,肖磊操縱他召開了一次會議,明面上是討論南征的路線。
實際到了後半段,惡魔操縱自己開口說了一番話:「朕聽說有些人說我這個方法太粗鄙了,但我想說,就算再粗鄙也比以前好。你們只要老實當官,朕保證你們都發財。」
此話一出,眾人驚詫。
升官發財雖然是大家的追求,但皇帝竟然當著大家的面說出來了,實在有辱斯文。
可惜李邦華被皇帝留在了北京,現在跟著皇帝的是一群逢迎之人,沒有人站出來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