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大鋮越說越興奮:「過江的時候啊,隊伍不能一窩蜂地沖,要按照雁行陣排列,分為前隊、中隊、後隊,左右翼各安排一隊快船,互為照應,每艘船之間的距離要嚴格保持在三丈左右,不能偏了。等到快要到達對岸時,中軍的船要放三通鼓,一通鼓全軍準備,二通鼓重整隊形,三通鼓全速靠岸。陛下,您老人家好好想一想,到時候啊,萬船競發,多麼壯觀,排場簡直是拉足了。」
張縉彥實在是受不了阮大鋮現在的表現,開口說道:「阮大人,你上午還在守揚州啊,下午就給陛下設計渡江方案了,你的轉變簡直是讓人想不到。」
阮大鋮毫不在意,解釋道:「此言差矣,我阮大鋮守揚州,那是為馬瑤草奮力而已,我與他刎頸之交,替他守揚州,我這叫做為朋友兩肋插刀。如今歸順陛下,這叫做順應天命,識時務者為俊傑。什麼叫轉變?哼,這叫做棄暗投明。我這個人最大的優點就是從善如流,從來不拖泥帶水,再說歸順陛下,也算不上見異思遷。」
張縉彥被他一番話說得毫無脾氣,他能反對阮大鋮歸順陛下嗎?
肯定是不能啊。
他從來沒有見過有人能夠把見風使舵,說得如此高風亮節的。
阮大鋮確實是個人才,他確定了。
魏藻德陰陽怪氣道:「阮大人這套說辭,怕是當年跟魏忠賢的時候也說過一遍吧。」
阮大鋮臉色暗了一下,他當年為了能夠在官場上如魚得水,確實投靠過魏忠賢。
雖然最後清算的時候,因為他只是邊緣人物,並沒有完全清算他,然而他的閹黨標誌是永遠擺不脫的。
但阮大鋮很快清醒了過來:「魏閣老此言差矣,魏忠賢當年禍國殃民,我只是想曲線救國,何況我當年年少無知,誤信奸人,這也是有的吧。人一輩子難免走幾回彎路,關鍵是最後要走上正道。今天我遇見陛下,決定從此以後跟著陛下掃清南北,這就是正道。」
神特麼年少,就連肖磊都有點繃不住,天啟年間阮大鋮三十多歲了,這也算小孩子?
魏藻德被他這一套歪理說得目瞪口呆,他自問自己也是一個無恥之徒,但他從來沒有見過一個人能把自己的醜惡行為包裝得如此清新脫俗。
而且最關鍵的是什麼呢?
是他無法反駁,因為他不可能反駁說皇帝陛下並不是正道啊。
只能獨自生悶氣,也不知道皇帝看上他哪點了。
無法控制身體的朱由檢坐在上手,看著阮大鋮滔滔不絕,內心產生了深深的疲憊。
難怪差點亡國,他手下以前應該都是這種人吧?
以前他還覺得自己的岳父無恥,現在一看阮大鋮那都不算什麼。
但肖磊卻越來越欣賞阮大鋮,他對遊戲裡面的人物並沒有什麼道德觀,玩三國,那呂布一定要收在手裡,玩太閤立志傳,明智光秀那也是要弄在手裡玩的。
他只看能力強弱。
顯然肖磊發現阮大鋮這個新英雄還真可以,除了打仗不行,其他各方面簡直是人才中的人才,嘴皮子利索,臉皮又厚,點子多,行動力又強,還能隨時隨地根據領導的喜好調整自己的說話風格,這樣的人怎麼能夠殺了?
收在手裡自己用唄。
甚至什麼馬士英、劉孔昭、朱由崧,他也沒有一桿子打死,準備等到攻陷南京之後,看看這幾個人能不能用,能用就拿來用唄。
收集圖鑑也是遊戲的一種樂趣。
肖磊想了想,提出了一個要求:「渡江那天,朕要在最大的那艘船頭,一定要搞得很拉風,你安排一下。」
拉風?
阮大鋮雖然沒聽懂,但是結合上下文,他也大概知道了陛下的意思,連忙擺了擺手:「陛下不可,您是萬金之軀,渡江時風大浪急,萬一有個閃失,臣萬死莫贖,您應該在後面的大帳壓陣,等前軍登陸成功再乘船過江,這樣既安全又不失王者氣度。您想啊,等到萬軍都渡過江了,正在岸上整軍,陛下您再最後壓軸出場,那是什麼樣的氣象?」
肖磊想了想,覺得很有道理,雖然他並不在乎什麼風大浪急,甚至根本不害怕敵人,因為大不了重開呀,但感覺阮大鋮說的這個壓軸出場的方法很有畫面感,到時候全場目光都向我看齊,哎,雖然只是遊戲,但也令人神往啊。
魏藻德這時候從震驚中緩過勁來,也不再爭論阮大鋮到底是不是轉變快,他提醒肖磊道:「陛下,阮大鋮畢竟是降臣,他現在這麼主動獻殷勤,會不會有什麼圖謀?萬一他是假裝歸順,等渡江的時候反水,那後果將不堪設想啊!」
肖磊笑了,阮大鋮是怎樣的人,他是清清楚楚啊,阮大鋮就是一個反覆小人罷了,他是真投降的。
肖磊說道:「魏卿的話很有道理,朕想了半天,最好的辦法就是把他留在身邊吧,從此以後你就跟著朕,他的一舉一動朕都能看到,這樣就隨時可以處置他。」
阮大鋮一聽這話馬上開始表忠心:「陛下放心,微臣既然歸順了陛下,就一定竭盡全力為陛下辦事,若有二心,天打雷劈!」
「行了行了,這一套朕聽多了,你先把你手裡該幹的事干好,你需要多少人力物力,給首輔列一個單子,他會協調。」肖磊說道。
阮大鋮站起來,精神抖擻地答應了一聲,然後便興沖沖地出去幹活了。
魏藻德目瞪口呆,他低聲對旁邊站著的陳秀才說:「這個畜生到底有沒有原則?」
陳秀才也壓低聲音說:「其實有啊,他的原則就是永遠選擇對自己有利的呀。」
卻說阮大鋮出了大帳,腦子就清醒了不少。說實話,剛才在帳內的經歷他都完全沒有想到,一歸順就馬上成為渡江後勤的總指揮了。
而他發現,其實陛下比他更不要臉,他這樣的人都能重新歸順,這說明皇帝陛下根本不在乎誰背叛過他,更不在乎什麼規矩,只在乎有沒有利益。
這樣的人其實是非常可怕的,因為阮大鋮知道,這樣的人什麼都能做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