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大鋮又想要是這事傳回南京的話,馬士英怕是氣得能夠從椅子上摔下來。但轉念一想,馬士英現在就算知道了,又能怎麼樣呢?
這世道,活著就是勝利,死了就什麼都沒有了。
然而他萬萬沒想到的是,他這套說辭在其他人看來實在是太過刺耳。
從黃得功、高傑、劉澤清這些歸附的降將,到一直跟著崇禎從北京打到江北的老兵,哪一個不是跟著皇帝出生入死?
雖然確實沒打過幾仗。
但是阮大鋮這事兒太過分了。
昨天還在揚州指揮軍隊防守,今天就成了渡江的總指揮,這算什麼道理?
還有王法嗎?
首先不滿的就是高傑。高傑是流寇出身,最重江湖義氣。
雖然他自己也不講義氣,但是他認為那不能怪自己,只能怪嫂子太美麗。
他聽說阮大成成了後勤總指揮,他想不通了。
高傑十分不滿,說:「我跟著陛下,那也是打過幾仗的,他阮大成呢?就在揚州城上插了幾面破旗子,就分了這麼個破總指揮,這算什麼道理?」
劉澤清也很不滿,陰陽怪氣道:「可不是嘛,咱們在前面辛辛苦苦給陛下開路,他在城上給皇帝刷大旗,到頭來他在那兒成了總指揮,這哪是論功行賞?這完全是憑心情亂來。」
劉必達則小心翼翼地說:「幾位將軍,要不咱們去找皇帝陛下問問?說不定陛下是先利用他,等過渡江過後再……」
張縉彥苦笑一聲:「誰說不是呢?我也被皇帝陛下那次話給說愣住了,你們想想看,阮大臣昨天還在罵陛下呢,今天卻要搞慶典。我是勸過了,但是皇帝不聽啊。」
這番話一說,眾人更不滿了,最終決定聯名上書,要讓皇帝知道他這樣做是錯的。
肖磊正在研究渡江的方略。
自古渡江,得選好渡口,不然的話渡江是很困難的。
魏藻德捧著一份摺子進來,臉色有些難看。
肖磊有些奇怪:「什麼事?」
魏藻德微小斟酌了一下,最終開口:「大臣們對陛下任命阮大臣有異議。」
肖磊抬起頭接過摺子,只見上面密密麻麻貼滿了名字,從高傑到中層將領,簽滿了名字。
摺子裡面的內容說的其實頗有道理,說阮大鋮是反覆無常的小人,今日皇帝讓他位居要職,恐怕會傷了前線將士的心啊。
肖磊雖然對身體的掌控是時斷時續,但他也覺得這份摺子說的不錯。
而且當皇帝的最怕的就是這種群體性意見,武將聯名上書,這放在哪個朝代都不是一件小事啊,處理不好,輕則離心離德,重則譁變叛亂。
肖磊控制著朱由檢把摺子一扔:「他們都在哪兒啊?」
魏藻德:「在帳外等候陛下的傳召。」
「那就讓他們進來。」
不一會兒,眾人進來了。
進來之後倒是規規矩矩先行了個禮,可是臉上都掛著憤憤不平的表情,擺明了就是不給交代就不罷休。
肖磊卻不著急開口,他控制著朱由檢端起茶碗喝了一口,這才開口:「高傑,你說說看,阮大鋮這個人你怎麼看?」
高傑一聽立刻道:「末將說話比較粗,陛下別見怪,這個阮大成他就是一個兩面三刀的畜生。當年魏忠賢得勢的時候,他巴結魏忠賢,後來魏忠賢倒了,他又攀上了馬世英的高枝。如今揚州城破了,他眼見打不過陛下,就轉過頭來投了,這種人你怎麼能信他呢?」
劉澤清也道:「對呀,陛下,末將也想不明白,末將當初聽說陛下的大軍到了,那是主動開城投降的。可阮大鋮呢,他打了敗戰,被抓住了才投降的,現在他是走投無路來投奔,這兩者能一樣嗎?」
這些話確實也對,這些反應也很合理,得找個扯得通的理由忽悠他們。
於是肖磊放下茶碗,緩緩道:「眾愛卿的意思,朕知道了。我們先不聊阮大成的事情,朕問你們,孔子周遊列國去過多少個國家呀?」
眾人再度沉默,這和孔夫子又有什麼關係呢?萬分不解。
肖磊繼續道:「孔夫子周遊列國,前前後後走了十幾個國家,在哪個國家都不受待見,在哪都有人排擠他,但孔夫子從來沒說過哪裡的人不行,哪裡的風氣差,他在哪就教化哪。這是什麼精神啊?這是有教無類的精神。」
高傑懵了:「陛下的意思是說讓阮大鋮去教書嗎?」
肖磊搖搖頭:「朕的意思是說,阮大成這個人雖然輾轉了幾個陣營,但恰恰說明他見多識廣。他在北京待過,在南京也待過,跟魏忠賢打過交道,還跟馬世英在一起稱兄道弟,他見過多少世面,經辦過多少大場面,你們想想。這種經驗,這種能力是天生的嗎?不是,是他輾轉各個陣營,跟隨各個主子,看了無數人情冷暖才練出來的能力呀!」
啊?
還能這麼解釋嗎?
「古之學者必有師,朕打個比方,阮大成就像周遊列國的孔聖人。他在魏忠賢那裡學到了如何組織,在馬世英那裡學到了如何玩弄權術,如今他到了朕這裡,把這些本事帶過來,這叫什麼?這叫三人行必有我師啊!他阮大成一個人把各個陣營的精髓都學到了,如今又把這些精髓通通帶給了我們,堪稱萬世師表在世,難道這不是一種好事嗎?」
眾人的腦子好像被什麼打過了一樣,一直嗡嗡的,想說些什麼,又不知道從何說起。
特別是魏藻德。
孔子是聖賢,阮大成是牆頭草,這倆能夠相提並論嗎?可皇帝陛下的語氣如此,他又不敢反駁。
劉澤清倒是有些想法,腦子比較活絡,連忙說:「陛下的意思是此人雖然反覆,但是他確實還有用?」
朱由檢的臉上浮現出欣慰的笑:「還是劉澤清懂朕啊。」
其他人更無奈了,那孔聖人要是泉下有知,怕不是能氣得活過來。
朱由檢聽見肖磊這番高論,整個人都不好了,他心想:好傢夥,這歪理太誇張了,誰能想到惡魔能把阮大鋮和孔子混為一談?
要是真這樣。
當初魏忠賢我應該封他什麼至聖先知吧。
惡魔的腦子是怎麼長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