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這套話術暫時震撼了眾人,但是肖磊也知道,要讓人真的心服口服,那得提出更實際的行動來。
他控制朱由檢畫風一轉:「諸位隨我南下,也有大半個月了,這次攻下揚州,大家也都勞苦功高。這樣吧,朕準備把下個月的軍餉提前發了,順便再給各位多發點賞錢。你們拿回去,告訴將士們這個好消息,讓大家都高興高興。」
這一手來得突然,連魏藻德都措手不及。
什麼時候準備的?在哪裡準備的?
我作為內閣首輔都不知道。
肖磊早就想好了,揚州城作為江北重鎮,本來就有點存貨。
何況馬士英為了支持阮大鋮完成不世之功,更是把江南搜刮的錢財送來大半。
他本來準備渡江之前一天發出去作為軍費,提振士氣。
但既然現在眾人有情緒,那就先發了吧。
反正絕大多數的不滿就是沒給夠錢。
於是當天夜裡,所有人都被突然通知發錢。
士兵們雖然不知道內情,但是見到了銀子,人人都高興。
原本阮大鋮成為總指揮的事情,被人拋之腦後。
只有高傑和幾個親兵各背著一包銀子回到駐地,有些抱怨地對李自成的前妻、他的老婆邢氏抱怨道:「陛下給俺格外發了兩千兩,可俺還是有些想不通。俺雖然讀書不多,但是也知道孔夫子是聖人,阮大鋮那種人怎麼能和孔夫子相比呢?」
邢氏笑呵呵讓人把銀子放下來,手裡拿著一把銀子看了看:「你就不用多想了,跟著陛下有錢用就行了唄。陛下的主意咱們改不了,只要他不耽誤正事就行。」
高傑思考了一下,豁然開朗:「夫人說的對。」
而阮大鋮也得知了這個消息。
起初還頗為高興,沒想到自己在皇帝心裡這麼受歡迎?
不惜發出幾十萬兩白銀都要保住自己。
莫非真的對自己有企圖?
哎,萬不得已,自己豁出這身體,也不是不行。
但是緊接著他聽到了陛下說的其他話,什麼周遊列國,什麼萬事之師表。
阮大鋮整個人開始發抖,問給他通報的手下說:「你是說陛下說我是孔子轉世?」
手下剛到阮大鋮的手下幹活,當然不客氣:「是呢,還說您在多個陣營輾轉,把其他各家的精髓學過來了,所以殺不得。大家給您取了個綽號,叫什麼軟豆乾。」
阮大鋮的臉色開始變得難看。
他自問自己什麼場面沒見過?
太多人罵他閹黨,小人,奸臣,無恥之徒,貪官污吏了。
他都無所謂了。
聽多了。
但是這種場面真的沒見過,他阮大鋮何德何能和孔聖人一樣?
這一定在說反話吧。
這可太明顯了。
這不就是在說自己反覆橫跳,見風使舵?
他越想越覺得頭皮發麻。
這隻有一個結論。
陛下在捧殺他。
他越想越害怕,又想起自己在站內說過的話。
什麼棄暗投明。什麼順應天命。
這和皇帝的話一對照,諷刺意味太濃重了。
那現在他在朝廷的眼中不就是一個笑話嗎?
甚至包括對面這幾個手下,都憋不住笑了。
不過阮大鋮很快調整過來了,他這個人有一點還是值得大家學習的,就是想得開。
他覺得此時想要保命唯一的辦法,那就是努力地表現出自己的價值。
如果一個人沒有用了,那就真的是死期到了。
他現在只有把事情辦得漂漂亮亮的,那麼自己活下來的概率就會大一點。
讓皇帝沒有理由殺他。
既然皇帝說他萬世師表,那他就把這份師德給撿起來吧。
於是阮大鋮調整精神,以前所未有的狀態開始投入後勤工作。
第二天一大早,他就召集了手下的人以及所有能夠找到的船工。
就在江邊開了一場教學。
他把自己多年的經驗傳授給了大家,把布置渡江編隊的方法一五一十全說了出來:「你們要記住,編隊的時候,船的大小要都差不多。大船和大船編在一起,小船和小船編在一起。不然的話一紮堆往前沖,大船打過來的浪花就可以把小船掀翻。所以我們要把大船放在前面,小船放在後面,互為犄角,這個一定要把握好。」
一連講了半個時辰的注意事項。
大家聽得如痴如醉。
沒想到阮大鋮還真有兩把刷子。
有人忍不住問道:「大人,你是不是出過海呀?」
阮大鋮瞪眼:「沒有。」
「那大人怎麼知道這種編隊的法子的?」
阮大鋮嘆了口氣:「這個怎麼和你說呢?孔夫子周遊列國也是到處走的,他研究了許多當地的風土人情,見識了很多場面,於是他成了聖人。我呢,雖然比不上孔聖人,但是我這麼多年經辦了很多慶典,也當過不小的官,練過一點兵,帶過軍隊。這些編隊的辦法也是我慢慢學的。這種東西只要肯學都會的。」
眾人被震驚了。
也不再多問,反正聽著挺有道理,你官大你說的就是對的。
還真別說,肖磊還是有點識人之明。
阮大鋮干起這些事情來啊,還真有點得心應手的感覺。
他只花了不到十天的功夫,就把收集的大大小小船隻分好了隊伍,編好了號。
遠遠望去長江北岸,船隻排得整整齊齊,船尾的旗幟更是選用了反射力比較強的絲綢,「平定江南,替天行道」八個大字,在太陽光的反射下,熠熠生輝,還真是非常壯觀。
而原本對他很不滿的幾個將領看到這場面也不禁感嘆陛下沒有說錯,阮大鋮還真是一個搞排場的好手。
劉澤清站在江邊視察自己所部,忍不住對高傑道:「老高,你看這陣勢還真有點意思。」
高傑嘴硬道:「這都是些華而不實的東西,打仗還是要憑真功夫的。」
但他也不得不承認,憑這份組織能力,阮大鋮還確實不是個廢物。
而大家突然發現阮大鋮變了。
他竟然不再是一個只會拍馬屁的人了,甚至這期間他竟然沒有去見皇帝一次。
他陷入了一種從未有過的工作熱情之中。
他每天在江邊待到半夜,每天親自參與編隊,甚至連船尾的旗幟他都親手綁了不少。
陳秀才忍不住對方以智說道:「你說這阮大鋮怎麼轉性了?怎麼看起來幹活比我們還賣力?」
方以智道:「你不懂,這人是真想活命。」
陳秀才說:「想活就這麼賣命嗎?我們也在賣命啊,但沒他這麼誇張。」
方以智哈哈一笑:「我們賣命只是覺得跟著皇帝有前途啊,想博一個好名聲。而他賣命就是因為他名聲不好,怕被殺而已。他除了努力幹活,他還能幹什麼呢?」
陳秀才似懂非懂地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