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善意的謊言

  唐寅送完萬氏姐妹離開，回到後宅院子中，正好聽到娘親丘氏感嘆道：「我本以為巧兮姑娘已經出落得夠水靈了，沒想到姐姐更勝幾分，而且還懂醫術，知書識禮，可惜竟然是個望門寡，果真是天妒紅顏……」

  丘氏見到兒子唐寅回來了，連忙打住，問道：「寅兒，送完萬姑娘了？」

  一面又招了招手，示意兒子在自己身邊坐下，低聲道：「寅兒，你老實說，是不是得罪巧兮姑娘了？」

  「怎麼可能。」唐寅果斷地搖頭否認，就算有，也是對方先捉弄自己的。

  「那為何人家小姑娘不待見你？」丘氏追問道。旁邊的妹妹唐月也是一臉疑惑。

  「孩兒哪知道。對了，阿爹呢？」唐寅果斷岔開話題，左右四顧，並未見到老爹唐廣德。

  「你爹剛做完針灸，有點犯困，回房歇著了，找你爹作甚？莫非零花錢又花光了？」丘氏瞥了一眼唐寅腰間癟了的錢袋。

  唐寅暗汗，老娘的眼神還挺毒辣的，不過他並沒有趁機開口要錢，這是他上輩子養成的習慣。作為家中的長子，自從十八歲成年後，他就再沒主動開口向寡母要過一分錢，因為他知道寡母光靠種田賣糧掙點錢不容易，而底下還有弟妹要撫養，能省則省。

  「娘親你想多啦，孩兒回房讀書去了。」唐寅說完徑直轉身離開。

  丘氏嗔道：「這臭小子，顧左右而言他，肯定有事瞞著咱們，否則人家小姑娘幹嘛給他甩臉，壞了，你大哥不會是占了人家小姑娘的便宜吧？」

  丘氏雖然疼愛兒子，但對兒子以前在外面的所作所為也有耳聞，跑去喝花酒狎妓也是常有的事，言行舉止難免輕浮了些，莫不是調戲了人家巧兮姑娘？

  唐月好笑道：「娘親你別瞎猜了，如果大哥真占了巧兮妹妹的便宜，人家還敢上門？」

  丘氏一想也對，哪有被調戲了還主動上門的小姑娘，點頭道：「說的也是，巧兮這丫頭俏皮活潑，挺討喜的，一看就是有福氣之人，你說她會不會是看上你大哥了？娘親也是過來人，知道你們小姑娘家的心思，越是喜歡一個人就越故意給他使臉色。」

  唐月紅著臉嗔道：「哪有，我就不這樣，娘親你別嚼舌根了，教人聽見了說你為老不尊，教壞兒孫。」

  丘氏輕戳了一下女兒的額頭，嗔道：「死丫頭，敢扯你娘的臊，欠收拾了。」

  …………

  且說唐寅離開後，張靈便給母親餵了半個肉包子，又喝了幾口豆漿，不過很快便全吐出來了，嘔吐物中還夾帶著一些瘀血。

  張靈登時嚇得手足冰冷，轉身便跑出院子去找大夫，說來倒巧，竟然正好遇上離開唐記酒館不久的萬氏姐妹。

  張靈此時也是病急亂投醫，眼見萬若兮背著一隻藥箱，頓時像溺水者抓住了救命稻草，連滾帶爬地撲上前：「姑娘請留步！」

  女扮男裝的萬巧兮閃身擋在姐姐跟前，警惕地喝道：「哎，你想幹嘛？」

  張靈紅著眼哀求道：「小兄弟別誤會，在下並無惡意。家母病重，在下見這位姑娘背著藥箱，定是懂醫術，可否移步替家母診治？我……有錢的，不會賴您診金。」說完把唐寅給他的幾十文錢盡數捧出來。

  萬若兮此時已認出眼前這名少年，正是跟唐寅一起晾衣服那位，不由心一動，點頭道：「先看病再算診金。」

  張靈大喜過望，連忙道：「好好好，姑娘請跟我來。」

  萬若兮和萬巧兮跟著張靈到了張家，一進院門便見到晾曬得到處都是的床單，還有各式妖艷的衣物，風一吹，如旌旗飄飄，花枝招展。

  

  張靈有點尷尬地解釋道：「家母平時會接些漿洗衣物的活計幫補家用，姑娘這邊請，病人在屋裡。」

  萬若兮跟在張靈身後進了房間，見到奄奄一息的張母，連忙放下藥箱試探病人鼻息，又把了把脈，發現脈搏虛浮，若有若無，頓時蹙起了秀眉，問道：「病人患病多久了？」

  「臥床三四天了！」張靈有點緊張地答道。

  萬若兮略帶責備地道：「為何不早請大夫？」

  張靈面紅耳赤，無言以對。

  萬若兮見狀已心知肚明，瞧這家四壁蕭然，蛛網連窗的光景，定是沒錢醫治，唉，這天下間八九成的病，都是「窮」病。



  萬若兮的醫術其實跟她爹相比也相去不遠，唯獨在經驗上欠缺一些火候，很快她便對症開了一張方子，交給張靈道：「按方抓藥，每日三副，用三碗水煎成一碗服下。」

  張母此時的臉明顯多了一絲血色，應該是那片老參起效了。張靈感激地道：「多謝姑娘，不知姑娘如何稱呼？」

  「我姓萬，葑門大街回春堂的。」萬若兮恬淡地答道，一邊收拾藥箱。

  「原來是萬姑娘，不知診金幾何？」張靈又把唐寅給的那把銅錢抓了出來，弱弱地問，底氣明顯有點不足。

  萬若兮心地善良，平時給貧困人家治病，通常也不收診金，充其量只收點藥錢，所以輕搖臻首道：「診金就免了，我今日正好路過，權作結個善緣吧。」

  「那怎麼行，這診金定是要收的。」張靈雖窮，但好面子，不願意白領這份情。

  萬巧兮忍不住吐槽道：「你這三瓜兩棗的，還是留著抓藥吃吧，我姐姐那片老參都不止值這些銅板呢。」

  張靈那張臉頓時紅得像豬肝似的。

  萬若兮嗔怪地白了萬巧兮一眼道：「張公子別誤會，其實診金早已付過了。」

  「付過了？」張靈一臉茫然。

  萬若兮微笑道：「張公子是否與唐寅公子認識？」

  張靈點頭道：「我們是髮小好友。」

  「那就對了，正是唐公子讓我們來給你娘看病的。」萬若兮隨口說了個善意的謊言。

  張靈將信將疑，不過萬若兮也沒等他深究，背起藥箱便要離開。

  張靈連忙跟著送出門去，萬若兮囑咐道：「病人這段時間要臥床休息，不能操勞，也不能受刺激，過幾天我再來給病人複診。」

  張靈連聲道謝，一直把萬氏姐妹倆送出院門，目送著二人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