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寅心裡不由咯噔一下,仔細打量眼前這位錦衣公子,心想,果然不是冤家不聚頭,原來這位就是徐經啊,這下湊一塊了。
原來這位徐經正是史上與唐寅一道捲入科舉舞弊案的另一位主角,他後來有個後代叫徐霞客,想必很多人都認識,寫了一本很有名的《徐霞客遊記》。
徐家乃江陰巨富,家有良田千頃,而且兼做絲綢布匹生意,家資巨萬。唐寅與徐經一見如故,志趣相投,弘治十二年,二人同船北上參加會試,一路遊山玩水,高調張揚。等到了京城,徐經還帶著唐寅四處招搖串門,甚至拜訪了自己的鄉試座師程敏政。
事有湊巧,不久後,程敏政就被弘治帝任命為本屆會試的主考官,正因為這次會試前的拜訪落了人口實,唐寅和徐經捲入了科舉舞弊案。
雖然後來查明沒有舞弊事實,但徐經和唐寅的下場都很慘,被錦衣衛刑訊逼供,落下一身傷,且被革除功名,不允許再考,而主考官程敏政也被弘治帝責令引咎辭職,最後憤懣發疽,鬱鬱而終。
言歸正傳,且說徐經表字衡夫,看上去二十五六歲左右,搖著一柄檀木做的描金摺扇,渾身上下儘是華麗貴氣,那一身行頭估計就值個上千兩銀子。
祝枝山笑道:「我道是誰呢,原來是江陰徐衡夫,難怪如此財大氣粗,出口就是一百兩銀子,只是吳縣和長洲縣的士子之間比拼,你一個江陰人湊什麼熱鬧?」
徐經此人雖然生活奢侈,一擲千金,卻非不學無術的膏粱紈絝之輩,相反,此人甚愛讀書,而且肚子裡還有真材實學,跟祝枝山是同一屆的南直隸鄉試舉人,所以兩人認識。
此時,徐經笑道:「在下雖是江陰人,但我的遠房族叔卻是蘇州府長洲縣人氏,所以在下也算是半個長洲人了,今日躬逢其盛,也來湊個熱鬧。」
祝枝山哦了一聲道:「敢問令族叔是哪位?」
徐經瞥了唐寅一眼,似笑非笑地道:「我這位遠房族叔叫徐延瑞,表字吉祥。」
祝枝山恍然大悟,朝著唐寅擠了擠眼,仿佛在說:「你前未來岳父哦!」
唐寅暗皺了皺眉,難怪這徐經看自己時目露敵意,敢情還有這一層關係。
原來徐經近日到蘇州遊玩,特意拜訪了遠房族叔徐延瑞,又從這位族叔口中得知了堂妹徐錦兒與唐寅退婚的事。
徐延瑞對唐寅自然沒什麼好話,大大貶損了一番,還說此子如何的恃才傲物,如何的囂張,所以徐經對唐寅的印象很糟糕。
正好,今日縣衙舉辦壯行宴,徐延瑞作為長洲縣的舉人士紳,也受到了邀請,而徐經也是個高調張揚之人,喜歡湊熱鬧,所以也跟來了,還提出這次壯行宴的花費由他來承擔。
既然有大財主願意出錢贊助,縣令吳應桐求之不得了,立即給徐經補發了一張請帖。
此時長洲縣和吳縣兩地的秀才相互比斗較勁,長洲縣的案首陸山挑戰吳縣的案首唐寅,徐經毫不猶豫便站起來,把彩頭推高到一百兩,自然是想教訓一下唐寅,替自己的族叔和堂妹出口氣。
且說那長洲縣案首陸山,一聽彩頭有一百兩,既緊張又興奮,故作為難道:「一百兩,在下恐怕拿不出來。」
徐經傲然道:「區區一百兩,自然不用陸山兄你出,這筆銀子我來掏,只要陸山兄贏了唐寅,給長洲縣長臉,本人再另外贈送陸山兄一百兩。」
陸山大喜過望,脫口道:「當真?」
徐經傲然一笑:「君子一言既出,駟馬難追,我徐經向來說一不二,一口唾沫一顆釘。」
祝枝山嘿嘿笑道:「陸子仁,放心吧,誰不知道江陰徐經仗義疏財,一擲千金,他戴著那枚祖母綠扳指就不止一千兩。」
徐經有點得意地道:「知我者,祝允明也!」
祝枝山卻又話鋒一轉道:「不過話又說回來,如果是別人,一百兩的彩頭算多,但對於你徐衡夫來說,實在有點丟價,不如加到一千兩?」
此言一出,在場所有書生都倒吸一口冷氣,就連兩縣受邀前來的士紳都紛紛側目。一千兩可不是小數目,用當時的購買力來衡量,相當於現在的一百萬塊左右了。
徐經從來輸人不輸陣,哪受得了祝枝山的挑釁,更何況一千兩對他來說,只是九牛一毛罷了,立即啪的收起摺扇,大笑道:「一千兩就一千兩,只是唐寅如果輸了,他出得起一千兩?還是祝允明你替他出?」
祝允明笑嘻嘻地道:「自然是我替他出了,在下雖然窮酸,但一千兩還是勉強拿出來的,呶,這是恆昌隆一千兩銀子的會票,見票即付。」
徐經掃了一眼,啪的收起摺扇道:「行,那就賭一千兩彩頭,陸山兄,靠你了!」
陸山深吸了一口氣,既興奮又緊張,一千兩銀子啊,對他來說可是一筆巨款,而且贏了是自己的,輸了有人出錢兜底,這種好事,何樂而不為?
祝枝山雖然對唐寅有信心,但一千兩銀子的豪賭,此刻難免也有點緊張,他湊到唐寅的耳邊,低聲道:「伯虎賢弟,沒問題吧?如果輸了,老哥我可就要破產了。」
唐寅既好氣又好笑,你大爺的,把老子架火上烤的是你,現怕輸錢的也是你,少跟老子哭窮,區區一千兩對祝允明來說算個屁。
陸山見祝枝山和唐寅耳語,生恐對方打退堂鼓似的,朗聲道:「唐伯虎,彩頭一千兩,敢不敢比?若是不敢比,那便向咱們全縣的士子鞠一個躬,承認吳縣不如長洲縣,這一場就不用比了。」
「放屁!」
「想得美!」
「作夢吧!」
吳縣這邊的士子紛紛大罵。
唐寅微笑道:「有何不敢,陸子仁,你想比什麼?聽說你最擅長對對子,那咱們就比對子如何?」
陸山竊喜,他知道唐寅才思敏捷,詩詞文章都是十分出色,而他本身最擅長的就是對子,既然對方提出比對子,自然正中下懷,傲然道:「唐伯虎,這是你自己選的,到時輸了可別賴我,那咱們就比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