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山自信滿滿地道:「唐伯虎,你先出上聯,我來對,回頭換我出上聯,你來對,誰對不出來就算輸。」
唐寅從容一笑道:「好,很公平,那在下便卻之不恭了。陸兄聽好了,我的上聯是:寸土為寺,寺旁言詩,詩曰:明月送僧歸古寺。」
唐寅這上聯一出,陸山的面色都變了,急忙細細地琢磨起來。在場所有人都陷入了沉思,包括位於士紳席的徐延瑞。
自從兩家退婚後,唐寅又獲得了鄉試資格,等於打了徐延瑞的臉,而且徐延瑞還十分擔心唐寅接下來會中舉,所以盼著陸山能藉此機會擊敗唐寅,讓唐寅丟臉的同時,也打擊一下唐寅的士氣,最好能影響他接下來鄉試發揮,最終名落孫山。
然而,唐寅這上聯一出,徐延瑞的心便涼了半截,無他,唐寅這上聯實在太刁鑽了,竟是一副絕對。
首先,「寸土為寺」是一個拆字,「寺旁言詩」又是一個拆字;其次,整個上聯合起來,又用了頂針的修辭手法,環環相扣;最後還引用了一句唐詩,使整個上聯描繪出一幅生動的意境圖畫。
徐延瑞畢竟是舉人出身,仔細一品便品出此聯的兇險,知道這一副絕對,絕難對得出來。不過,正因為是絕對,往往也有人對得絕,所以徐延瑞對陸山還抱有一線希望,畢竟對方是蘇州府上一屆的院試案首,而且擅長對對子。
殊不知陸山此時已經冷汗直冒,心如亂麻,後悔得腸子都青了,自己不應該托大讓對方先出題的,好一個唐伯虎,太歹毒了,一出手就是殺著,這是奔著見血封喉來的。
此時此刻,擠了上百號人的院子竟然靜得落針可聞,所有人都在冥思苦想下聯。
「明月送僧歸古寺……明月送僧歸古寺!」陸山面色蒼白,滿頭大汗,呼吸越來越重,情不自禁地喃喃自語,可是他越著急就越是想不出下聯。
徐經見狀便知道完了,果然高手過招,勝敗只在呼吸毫釐之間,唐伯虎真的名不虛傳啊,不過也占了先出題的便宜。
又過了盞茶功夫,祝枝山笑道:「陸山,這是一副千古絕對,對不出來就認輸吧,拖著也沒意思。」
陸山不禁面紅耳赤,不服氣地道:「正如祝學長所言,這是一副千古絕對,沒人能對得出來,這一局我認輸了,但在下不服氣,唐伯虎只是占了出題的先機罷了,他如果能對出下聯來,我才服他!」
祝枝山笑嘻嘻地道:「規矩是你自己定了,輸了就是輸了,哪來那麼多廢話,徐衡夫,一千兩彩頭拿來吧。」
徐經隨手把戴在拇指頭上那隻碧綠的玉扳指脫下來,丟給了祝枝山:「這玩意我也戴膩了,可不止一千兩,拿著!」
祝枝山接過玉扳指,仔細一端詳,確認是真貨祖母綠,哈哈笑道:「衡夫兄破費了,回頭請你喝酒。」一邊又對唐寅道:「伯虎賢弟,說好了,咱倆二一添作五,回頭賣了分你一半。」
唐寅淡然一笑,算是默許了,這位徐經果然是個散財童子,自己對個對子就賺了五百兩,有了這五百兩為本錢,可以盤一家鋪位開畫廊了,爽!
「伯虎威武!」
「唐愛蓮了不起,一劍封喉,揚我吳縣之威。」
吳縣這邊的秀才歡聲雷動,而長洲縣這邊的秀才卻像霜打的茄子一般。本以為兩大案首有一場龍爭虎鬥呢,結果剛開始就結束了,憋屈啊!
唐寅也見好就收了,正打算後退落座,徐經卻大聲道:「伯虎兄且慢,在下出一百兩銀子求下聯,還請伯虎兄不吝賜教。」
記住我們101看書網
此言一出,在場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落在唐寅身上,陸山眼中更是露出了僥倖的光芒,如果唐寅自己也對不出來,那麼自己也算是挽回了一絲顏面。
唐寅也不客氣,既然有人送錢給自己,沒理由拒絕的,便微笑道:「既然徐公子誠心討教,那在下便勉為其難獻醜了。上聯:寸土為寺,寺旁言詩,詩曰:明月送僧歸古寺。下聯:雙木為林,林下示禁,禁云:斧斤以時入山林。」
唐寅話音剛下,頓時全場沸騰了,徐經激動得用用摺扇猛敲一下手掌,脫口道:「妙啊,對得妙,對得絕,伯虎兄高才,我徐衡夫服了,這是一百兩銀子,請笑納!」
陸山面如死灰,那一點僥倖也蕩然無存了,垂頭喪氣地退入長洲縣眾士子中。
徐延瑞面色陰沉,本來想借陸山之手教訓一下唐寅的企圖也破滅了,還讓對方賺了一千一百兩銀子,真箇名利雙收。
…………
此時的縣衙後宅,夕陽斜照,秋老虎的餘熱已然消減下來,桂花的香氣鋪滿了整個小花園,隨著傍晚的涼風蔓延至西花廳。
西花廳內,包括萬若兮在內的五名閨秀正圍席而坐,席上擺滿了時令瓜果和各色點心。知縣千金吳凝眉作為此間主人,正邀請大家一起玩七孔針遊戲。
所謂的七孔針,即是七根並排的針,大家比賽用線穿針,誰率先把線穿過七個針孔就算贏,稱為「得巧」,這是閨閣女子在七夕那天常玩的小遊戲。
萬若兮連雙面繡都會,針灸時認穴又准又快,穿七孔針對她來說只是小菜一碟而已,不過她性子恬淡,不喜出風頭,再加上隱約察覺到徐錦兒等人有點排斥自己,處處較勁,所以便故意穿不過去,拿了最後一名。
話說徐錦兒初見萬若兮時,驚為天人,被對方的容貌氣質所懾,甚至一度自卑,待得知對方只是一個醫匠的女兒時,頓時又恢復了自信,不過依然妒忌對方的容貌。
此時見到萬若兮穿七孔針拿了最後一名,便得意地取笑道:「瞧你這模樣也是個伶俐人,誰知穿七孔針也不會。」
萬若兮只是微微一笑,也不爭論,倒是吳凝眉抱不平道:「若兮姐姐的針線工夫比我強多了,只不過讓著咱們罷了。」
徐錦兒撇嘴道:「牛皮不是吹的,蛤蟆不是飛的,要不再比一次。」
萬若兮恬然一笑道:「不用比了,我及不上諸位妹妹心靈手巧。」
這時,一名穿著掐牙背心的婢女跑了進來,吳凝眉一見,便把再比一次的念頭拋開了,問道:「漱玉,前面開席了嗎?」
那婢女笑道:「還早著呢,等天黑了才開席,不過現在也熱鬧得很,吳縣和長洲縣的書生們先比鬥起來了,實在精彩。」